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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愿听不懂法语,猛蹬几圈追上方梨,“那人在喊什么呢?”
方梨转过头,笑容灿烂:“祝你们新婚快乐!”
有一封来自ia的新邮件
那场在欧洲绵绵不绝的雨,断断续续地停在了申城的三月。
时间快得宛如被恶意剪切拼接,让人来不及记录每日所感,等蓦然回望时,那些好的、坏的、眼泪和笑容都已经定格在了这一年的冬天。
也是在入春后不久,方老太太走完了不长不短的人生之路。她话头密了一辈子,终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和世界告别,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葬礼这天,大雨滂沱。
时愿混在队伍中,半倚着石砚初的肩膀,思绪仿徨。她依然调动不出足够多的悲伤,却在瞥见痛哭流涕的父亲时,内心冉起难以名状的痛楚。
雨水如注,顺沿伞骨溅到面颊,挂了几滴在睫毛上充当泪珠。
时愿没空理会,脑海不停响起方卫荣那天在医院说的肺腑之言,第一次认真思考该如何面对人生的每次告别。
她顶着成年人的皮囊,骨子里始终流淌着孩童时期的天真和赤忱,本能抗拒着成年人世界的所有残忍和不堪。
这些年,她不断加重训练,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沉稳的大人。她强行习得成年人该有的洒脱,试图摒弃内心最纯真的渴望和追求,却又在遇到石砚初后发现,真正的爱会让人在一段关系中心安理得地做个孩子。
她借着身旁人的衣服蹭了蹭脸,抬眼瞧见时慧玲正紧挽着方卫荣的胳膊,使劲向上搀扶着,面上露出难掩的心疼。她跳开目光,手覆在石砚初举着伞的拳头上,越攥越紧。
“你还好吗?”石砚初换了个手撑伞,将人揽入怀抱。他心里堵得慌,脑海反复闪回着和老师的最后一面,当时他言之凿凿地保证会带着时愿登门拜访,不料竟许了一张再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会怪我么?”时愿知晓他的性格,推测他肯定会为了失约的口头保证耿耿于怀。
石砚初摇摇头,说没遗憾是假的,可遗憾也是成年人的必修课题之一。他柔声宽慰着:“傻不傻。”
“如果以后我比你先离开怎么办?”时愿直勾勾盯着墓碑,没一会便被方爷爷的背影遮挡了视线。方爷爷攥了块湿漉漉的小方巾,一笔一捺地擦拭着老太太的名字,不停喃喃自语。时愿不由得眼眶一热,“你得好好生活,知道么?”
这声潮湿的嘱咐混着雨水,一股脑倾泻到石砚初心底,灌得他惊慌无措、胆颤心惊。
石砚初无语她的思维发散,低沉着嗓音警告:“时愿,在墓园不要乱说话。”他面有不愠,掌心捏着她的肩膀,逐渐加重了力度。
“请你当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那也不代表我要回答这些荒谬的问题。”
“我随便问问。”
“我拒绝回答。”
刚复合没多久的两个人,一个考虑起漫长岁月后的别离;一个仍心有余悸,不愿谈及任何与分开相关的话题。
他们的思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均依附于潜意识对彼此的信任和依赖,不自觉同步勾勒出未来的场景。
期间方卫荣崩溃了好几次。年过半百的人跪在地上,不顾颜面地失声痛哭。时愿陪着父亲一起流泪,最后像小时候爸爸哄她那样,抱着爸爸不撒手,有节奏地抚着父亲嶙峋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沉重,以至于时愿回到家时,还没从白日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石砚初则闷声不吭地钻进厨房,靠机械式的切菜和颠勺清除满脑子纷飞的那个问题。能怎么办?又可以怎么办?他那会肯定已进入耄耋之年,腿脚不便,每天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去梦里重温旧时光。
但凡能行动的话,他定会随身带着时愿最喜欢的小物件,跟四周的一草一木合影,如同二人还在一起一样。
莫名其妙想这些做什么?!他暗骂了一句,猛地回神,不小心切到了食指。鲜血污染了食材,沿着木板边缘渗了一两滴。
石砚初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扔下刀,转头翻起了电视柜旁的医药箱。
“怎么了?”时愿连忙起身,“切到手了?我帮你。”
石砚初阴沉着脸,缩身避开她的触碰,“我自己来。”他心头窜着无名火,气时愿好端端往他心里扔刀子,更烦闷这破问题跟扎了根似的,怎么都拔不掉。
“你怎么了?”时愿看出他心情不好,不由分说地扯过他右手,吹了吹,小心翼翼用棉签清理伤口。
石砚初端坐着,低眸凝视着她,幽幽眼神穿过她发梢,定焦在她侧脸上。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带着鼻音唤了声“时愿”。
“切青椒也能受伤?刀功太差了吧。”她温柔地埋怨着,手上的动作熟练又轻柔。
“我肯定比你先离开。”他哽了哽,别过头刮擦了好几下眼角。
时愿愣怔数秒,找好角度贴上创可贴,玩笑道:“这么心狠?”
“什么?”
她眼眶噙着泪,脸上还挂着笑容,“丢我一个人天天在家哭鼻子?”
“你也好好生活。”
两个人互相闪躲着眼神,都不太好意思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矫情模样。
他们同步转过面庞,对着空气深呼吸了好几下。时愿猛拍胸口顺气,边哭边笑地抹泪:“干嘛呀,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石砚初率先恢复了镇定,捻捻她耳垂,“我去做饭。”
“要么出去吃?”时愿闷得难受,迫切想找个热热闹闹的场合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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