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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深处有一尊丹炉,老医拿来两个软垫,盘坐下后,便开炉开始炼药。这方子每一味药剂量都须得极其精准,老医盯着炉火几乎没眨过眼。每过几个时辰,就往里添下一味药材,期间不断以灵力灌注。言昭坐在一旁,竟也没有吵闹牢骚,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炼药。两日过去,老医从火舌上取下一颗棕褐的药丸,用药瓶小心装好,交到言昭手中。口中叮嘱:“此药服下后,会有一段时间神识颠倒,头晕或头痛,是记忆归体的冲击。不伤身体,但要卧床静休,以免出别的差池……哎,小混账,你记下没有!”木门吱呀摇晃,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疾行而去的清风。言昭回到自己寝居,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将老医的话停了进去,坐上了床榻,这才小心服下药丸。很快,他便感觉体内有一道魂魄被药性唤醒,刺痛阵阵,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发热。无数画面从魂魄的裂隙中纷涌而出,冲向脑海。言昭出了一身冷汗,倒下前扶住了床柱。记忆碎片如狂风在识海中席卷,搅得他头痛欲裂。而后它们被药性牵引着,“编织”成一段段完整的记忆。最后几道风无意间触动了明心境,画卷铺展开,正续上他上次看过的画面。言昭头痛得看不清,却真真切切听见了画鬼——或者说那欲魔说的话。“堂堂青华帝君,竟对自己的徒弟……哈哈哈……!于天不齿,于地不容……!”欲魔的话音戛然而止,君泽的声音从画卷中传来。“言昭……”言昭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所有记忆归了位,他大口喘着气,心在颤抖,呼吸也在颤抖。老医的嘱咐当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言昭强忍着头疼,推门出去。吹过几阵轻风后,头疼缓和不少,他循着记忆纵身跃上了院墙,借力于树桠,飞鸟般灵巧地穿过了屋舍背后的林子,落到了妙严宫的宫墙上。抄近道来这里,正好能到他从前常住的那间小别院。别院里坐了个人,闻声抬头看向他。目光交汇的一刹那,言昭忘了今夕何夕,整个世界忽然寂静荒芜。白桃花瓣轻轻飘下,落在他的肩头。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在心里唤了一句。“……师尊。”君如月君泽搬来小别院已有数日。养伤这段时日,慈济神君自告奋勇地揽下了妙严宫大小事务,还问他是否要回东极境休养。东极境灵气盈盛,的确更适合养伤。但君泽不想离九重天太远,于是搬到了此处。小院临着芳骞林,眼下是白桃正开的日子,也还算舒适。他坐在石桌边,捧着书卷,却没有看卷上的内容,而是在思索今日收到的回信。回信来自东王公西王母。若说盘古真神的事还有谁知晓得更多些,便只有他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盘古有一旧物,吾往寻之,不日再详谈。」不知旧物为何,能再带来一些线索就好了。视线重新落回书卷,君泽这才看清,这是先前打算让慈济转交给言昭的那本剑谱。后来诸多事情一搅和,没能送出去。君泽翻了两页,心说得改一改了。芳骞林中忽然穿出簌簌的响动,君泽抬头望去,正见那朝思暮念的身影落在院墙上。来时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几片白桃花瓣。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千年以前,也是在此处,少年顶着纯粹炽热的眼神,问他能不能收自己为徒。少年已长成长身玉立的青年,望着他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只一眼,君泽便知他已经记起来了。君泽放下书卷,使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尽量平和。“小剑修,”他微微一笑,“是来拜师的么?”言昭本带着一腔纷杂的情绪而来,有想确认他心意的急切,有害得他同遭天雷的懊悔。然而那些不安,都被这句话春风化雨地带走了。言昭自然懂他在说什么,回了一个笑:“嗯,仙君可还愿收?”君泽:“自然。”言昭自宫墙上跃下,轻盈地落进君泽怀中。君泽伸手接住了他,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浅淡的檀香熟悉又好闻,令他想起那个无疾而终的吻。言昭抬起头,呼吸急促起来,眼里不自觉染上一点不曾有过的迷离,一时间忘了言语。君泽对上他的眼神,心神亦晃了一瞬,喉间发紧。“我……”言昭刚想说什么,那要命的头痛不合时宜地袭了上来,他闷哼一声,死死抓住了君泽衣襟。“怎么了?”君泽揽着他靠在自己肩上。“头疼……”他无意识地说出了口,接着便感觉到心口的玉珠微震,温润的灵力从玉珠慢慢往上流去,令疼痛舒缓了不少,但同时也有股倦意涌上来。君泽猜到他是用了药,手指按上几处穴位,口中安抚:“别硬撑,睡吧。”言昭不想睡,但架不住神识颠倒带来的不适感,还是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榻边围满了人。老医给他重新号了脉,絮絮叨叨地数落了几句,碍于青华帝君在场,才没骂得狠。言昭心虚地眨眨眼,往君泽边上靠了靠。老医:“……”他好像知道这小混蛋说的“重要的事”指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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