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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追近,小江濯撒腿就跑。那水坑被众人踩踏,泥溅得到处都是,等再恢复平静时,倒影早已消失了。
洛胥折了身旁的草,绕成圈,又松开:“多亏了时意君,没让人家饿肚子。”
这事的结局,是小江濯被江雪晴领着,下山来道歉。师父赔了钱,还把他丢到村里去种地。大师姐从田头笑到田尾,月明师伯拿他当反例,叫小师妹别跟他学。他的剑被没收了,和那群仙桃猕成了兄弟。
“那身火鱼袍是师父新给我做的,”江濯看着他,“我闯了祸,正害怕被师父送走,如果那天火鱼袍也摔脏了,必然会大哭的。”
“是啊,”洛胥折弄着草,“你一被送走,就要大哭。”
小知隐出了雪原,一路哭。他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是心里好痛,言语说不出,便只能靠眼泪。
那些眼泪掉在地上,连一只蚂蚁也砸不死,却能让劫烬神发疯。
小知隐问天:“我去哪儿?”
朔月离火焚烧着少年太清,他胸口塌陷,在雪原里,一遍遍自控,一遍遍自答:“江濯,走吧!”
小知隐认不清方向,没人牵着他,他只好流浪。路上有小孩推搡他,他面朝哪,就往哪走。
心好痛啊。
小知隐记不得名字,他只能喊:“啊!”
心好痛啊。
小知隐说:“骗子。”
心好痛啊。
小知隐说:“我还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但是你是谁,但是我是谁,但是天怎么不回。
“我还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江濯不知何时俯下的身,他从后面圈着洛胥的脖颈,就像洛胥无数次幻想的那样,“我就要和你待在一起。”
洛胥说:“你心变了。”
江濯道:“初心不变。”
洛胥说:“那变的是什么?”
江濯道:“君不是君,是众生之一,道还是道,是你我同道。”
洛胥放开草:“我不要感激。”
江濯贴着他的脸:“谁要感激你。”
洛胥这下真笑了,他侧头,眼眸深邃:“命令我。”
江濯撩起眼帘,抬起下巴,亲了他。
疯女人太邪门了。
雨歇时,空岁山下的客栈里来了几个人。这些人俱是鬼师打扮,进来叫了酒菜,就坐在大堂内吃喝。
“巡夜累死人,”一个鬼师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叫咱们出来巡逻。从这儿到王山还有好几十里,都交给咱们盯着,这哪儿看得过来!”
另一个道:“听消息是神埋之地出了事,事关恶神,王山也不敢马虎,把人都调过去了。”
鬼师说:“那劫烬神的封印每几年就松动一次,连司主都镇不住祂,调小兵过去有什么用?都是送死啊。”
“这回不光是鬼师稷官,”另一个捏着筷子,捡了几口菜,“把天下百宗都叫上了,连两座承天柱也没落下。你看今早路上那么多车轮印,全是应邀而来的宗门留下的。照我看啊,司主这回是要率领大伙儿,和那太清做个了断。”
这会儿时候尚早,大堂内没什么食客,临窗的位置上坐着个人,正闷着头在袍子底下酣睡,看不出男女。
几个鬼师都忙着吃喝交谈,听到“了断”两个字,无不精神起来:“司主出关了?”
有消息的那个说:“若是没有司主的命令,前几日法相岂能擅自离山?司主不仅出关了,还正在王山坐镇呢。”
几个人心中大定,纷纷道:“有司主在,又有百宗陪同,这回搞不好还真能把太清给灭了。”
“太清久不现世,兴许就是十年前被司主给打怕了。其实论修为,我还没有见过比司主更高深、更厉害的。”
“既然提到了两座承天柱,西奎山的来了不意外,那北鹭山的也肯来吗?我记得他们婆娑门傲得很,一向不爱理睬咱们。”
有消息的那个说:“如今不比从前,又不是两山势威的时候,婆娑门光傲有什么用?那时意君一介女流,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整日龟缩在北鹭山上,若不是司主还肯给他们一份体面,咱们早就占山称王了。”
“那时意君也怪得很,当年临危受命也就罢了,如今多少年了,还霸着掌门一职不放。”
“她到底多大了,有几百岁了吧?”一个鬼师挤眉弄眼,“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
其余几个俱笑了,心照不宣。
地上忽然滚出几枚铜钱,窗边睡觉的人打了个大哈欠,把椅子压得吱哇响。
鬼师们没理会,这里距离灷娏山很近,沿途的御道和城镇都有鬼师把守,从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不论你什么出身、什么门派,只要进来了都得在他们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那个谁没看过,好东西弟兄们从不私藏。”一个鬼师伸出筷,拨弄盘里的菜,“我还看过好几版呢。”
另一个挑挑拣拣:“她可真是个大美人,比李象令美太多了。”
他们全笑了,像是说笑话:“李象令?李象令你敢瞧?也不怕她亮出山虎吓死你!女人厉害一点算情趣,但是太厉害的就没意思,整日跟个男人似的。她名字也不好听,不像时意君。”
他们嘻嘻哈哈,把话接完:“雪晴呀,叫雪晴。”
铜钱越滚越远,睡觉的人似乎醒了,只挪了尊臀,把一双着靴子的脚搭在桌上,压着椅子前摇后晃,像是还在梦里。
“那‘乱花美人录’里说了,她几个徒弟都是自己生的,”他们谈起这个,可比谈起司主、谈起太清更亢奋,“大的是跟师兄,小的是跟山下散人,还有个中间的,说不清,约摸跟什么通神同道的人生的。她可真厉害,孩子生这么多,硬是没见有爹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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