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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说:“所以……”
所以只要武惠妃一死,仁王李涟又能凭什么和太子争夺呢。
满朝文武也不会支持的。
不过这话,李绍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剩下的留裴昀自己去品味,他自有他的心思,千金之躯又如何呢,身处繁华长安城中,囿于十王宅高墙之内,近不得朝堂也获不得自由,十数载光阴匆匆而过,在圣人权势的耳濡目染之下,怎能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可他比不得太子,比不得仁王,所以深知要蛰伏,就这样一年一年流水似的过去,他的眼里被洗得只剩冷意。
裴昀不懂这些,心性单纯如白纸,只连连点头:“说到底还是要赶紧除掉武氏,听说她昨日还央求给仁王赐婚呢。”
李绍问:“她看上了那家的女子。”
裴昀说:“还能有谁,杨永家的小女儿,仁王早早相中了人家,杨家是大姓,原本这姑娘只是杨永远方侄女,落难到长安,父母早殁,没什么根基背景,听闻仁王有意,杨永赶忙过继到自己名下,这才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不过确实生得美貌无比,也有才情,跳得了胡旋舞,也弹得了琵琶,十七岁的年龄冠绝长安,杨永没少用心栽培她。”
李绍对她本身倒是不感兴趣,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不免扫他一眼,问道:“你见过她?”
裴昀嘿然一笑,奉承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忠王您的眼睛。”忍不住回味,津津有味道:“不久前有幸见过一面,您别说,我当时还真有意,只可惜被阿爷给训斥一通。”撇撇嘴,无奈道:“他不肯去杨家登门,说我不争气,也没个一官半职,说出去只叫人嚼舌根,他怕被驳了面子,挂不住脸,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裴昀装作满不在乎,说:“圣人已经恩准了,等回了长安就赐婚。”
……
“张相被罢……”李遥刚说出口,就被李瑛给扇了一巴掌。
李遥被打得发蒙,李瑛道:“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李敖拥住李遥肩膀走远一些,宽慰道:“二哥正在气头呢。”
午后的太阳最是毒辣,透过窗户泼在身上,火焰似的往上拱,李遥捂着被扇拱的脸,又生气又委屈:“那关我何事,为何上来就要打我。”
他这样委屈巴巴,李敖倒是被逗得笑了,清清喉咙,正色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些日子里连出昏招。”责怪道:“你去招惹李绍做什么,眼下这个当口,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前王皇后就是被惠妃构害的,你想着借刀杀人,怎么不想着万一事败怎么办?”
李遥也气,脸憋得发紫:“当时你不是也没拦着我吗?再说李绍本也只是条狗,曾经你欺辱他的时候你忘记了?这会儿你倒是装上好人了,那天我找他喝酒,他不也乖乖来了吗?就当我给他赔不是了还不行?他也没受伤,难道非要我的命赔给他?”
李敖被呛得哑口无言,道:“好,这件事姑且不提,再问你件别的事,你是不是杀人了?”
“只不过是个宫婢!”李遥气到跳脚,“怎么死了个宫婢你也要来兴师问罪。”这话说完,他自己猛的顿住,脊梁骨发凉,冷森森的气直往头顶爬,半晌,定定望着李敖:“你怎么知道?”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杀人了?”仿佛掉进冰窟窿里,彻头彻尾的发寒。
李敖叹了口气,指着李遥心口窝使劲戳了几下:“你自己想想吧,早知道你做事这么不干净,烂头烂尾的,当初就不该放任你。”
李瑛一直听着没说话,到这时候,看着呆若木鸡的李遥,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废物!”
李敖叹息一声。
李瑛起身踱步,复又驻足,恨恨的说:“早晚死在你们手里,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比李绍一人行事稳妥。”又见李遥红着眼眶,心下更恼,指着他鼻子骂:“怎么他李绍事事都能沉得住气,再看你,动辄哭哭啼啼,难不成你还要去闹上吊吗?吾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
……
元桃将李绍的房间彻底整理干净整齐,又拿着扫帚出来扫院子,夏天地上落叶不多,倒是灰尘大,扫帚扫过去,地砖上的浮灰扬起来,飘得漫天。
这样不行,扫干净叶子,她去井边汲水,边泼边擦才能把灰去得彻底。
正打上一桶水,听见有人叫她,是李嶙。
他在门口大声叫她的名字,阳光给他镀了层光晕,爽朗的,澄澈的,“元桃,元桃。”他飞奔进来,汗流的多了,顺着鬓角流到腮下,衣领口一小片也是深色的,被汗水给濡湿了。
“永王你不是去林子里打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元桃算了算,至多也不过一个时辰。
李嶙没回答,兴高采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兔子来,道:“你看这是什么?”
元桃眼睛变亮,小心翼翼接到手里,道:“这兔子真小,也就我手掌大。”仔细检查,抬眼望着李嶙:“它身上没伤吗?”
李嶙热得汗珠仍止不住的掉,兴冲冲说:“没有伤,我打猎碰到了窝小兔子,瞧着刚生下来没足月,就挑了只最……最可爱的带回来。”他本是想说挑了只最像她的带回来,又觉得这话暧昧,赶紧改口。
元桃抬高了手,左看右看的,充满孩子气。
李嶙望着她出神。
“永王”
她叫他,他这才回神,不免讪讪:“太热了,人都热晕头了。”
元桃问:“您这是送我了吗?”
李嶙大方说:“送你了,我可不想养这脏东西。”
元桃说:“您不知道,这小兔子最好养,养肥了烤着吃最香了,但是火候不能过,过了肉就发柴,皮毛柔软刚好可以用来做围巾。”
李嶙一愣,气到脸发青牙打颤。
元桃说:“逗你的,你也信。”
“忠王”裴昀陪李绍回来,在院子大门外时正巧碰见这一幕。
李绍没进院,只是站在门外看着,他没说话,一如既往的冷清,里面的元桃和李嶙也没有注意到他,捧着小兔子正开玩笑。
裴昀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忠王”
他方才回过神,将怀里也抱了一路的兔子递给裴昀。
裴昀这种时候倒是显得聪明起来,抱过兔子弯腰后退一步,低声说:“阿爷还有事,叫我早些回去用膳,我就先行一步了。”没有惊扰任何人,悄然退下了。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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