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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朱珝眼睛睁着,泛上死鱼白,他挣扎着唤道:「儿,儿,儿……我的儿……」
梅川知道,他说的是小盒子。
死到临头,他知道,什麽都争不到了,什麽也都改变不了。
他惦念那个孩子。
是他连累自己的儿子同他一起,被人利用。
他还没有正经给儿子取个像样的名字。
他还没有来得及教儿子临一幅君嗣帖。
他还没有带着儿子去给敏蓉立碑。
是他,志大才疏……
他眼珠里的黑色褪尽,一片苍茫的白,渐至合上。
朱珝的一生,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皇长子落地即夭,他虽行二,却是实际上的「皇长子」。又被元德皇后养大,是中宫养子。自幼得先帝宠爱重视,优於诸弟。然,心思简单,行事鲁莽。先是被周镜央撺掇暗算,起了早入东宫之心,事破,为皇父所厌,阖家流放。後又被端亲王利用。从黔州到京城,以为帝位就在眼前,殊不知,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辉煌的开端,潦草的结局。
这大约就是身处皇室,却无智无谋的下场。
朱瑁厉声道:「端亲王灵前行凶,放肆至极!将他绑起来!」
几个侍卫上前,架住端亲王。
端亲王向太傅等人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想治臣的罪,找什麽藉口不行,偏偏以如此拙劣的理由欺骗列位臣功?二皇子早已死去,陛下却找这麽一个人来,诬陷臣,臣心中不服!」
几名旁支皇亲道:「陛下不修德政,狼烟四起。不正己身,内帷混乱。不恤臣下,武将造反。难道,现在,还要杀死自己的亲叔父,添上不孝的罪行吗?」
太傅道:「先帝在世时,曾表彰端亲王,谓曰『弟心纯善,吾子不能及』。如果先帝黄泉有知,见陛下屠戮皇亲,该作何感想?」
朱瑁道:「父皇怎麽想,朕不知。你们怎麽想,朕却知道。一群乱臣贼子,今日现了原形。都去黄泉,向父皇请罪吧。」
他一挥手。
马之问带着御林军踏入宗圣殿的庭院。
铠甲的声音,声声入耳。
天空阵阵惊雷,大雨滂沱。
朱瑁看向端亲王:「你以为御林军中安插了你的亲信,朕不知吗?朕念着与你血脉相连,纵你到如今,企盼你思及先帝,悬崖勒马。你却逼宫谋逆,逼朕不得不动手。」
太傅跪倒在地,哭喊道:「先帝啊,看看你选的新君吧,老臣尽了全力了,却仍是没能扭转乾坤。大梁危矣,危矣……」
局势似乎是定了。
然而——
马之问匆匆进得殿中,禀道:「陛下,宫外侍卫禀告,有兵马闯宫。」
朱瑁冷笑道:「必是端亲王驻在京郊的那一队兵马了。朕已料到。」
「不,是南界的兵。」
南界?
慕容飞亲允於他,一旦端亲王作乱,会暗中派兵助之,与御林军联手,瓮中捉鳖。难道,他竟首鼠两端,投了端亲王吗?
朱瑁看着庭前的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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