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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绥停下脚步看向来人,却没有急着立刻应答。
眼前主动凑上来的青年穿着寻常士兵的甲胄,看模样是上一班巡营的人,正巧听到刚刚贺绥与人说话,意外之下离了队伍主动过来招呼。
军中最忌擅自行动,领队的什长立刻掉头回来拽人,贺绥抬手劝住了那欲动手的什长,转头问道:“你认识我?”
其实贺绥并非没有认出眼前人,虽说一开始青年唤他时有些惊讶,但那跳脱的性子与行事做派却与半年前没什么改变。只一点让贺绥心生疑惑,那就是青年如何认出自己的,当日在燕州他虽也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自己是易容成贺陆的模样在外行走的,宁芳信又怎会看到他本来面容时脱口而出那个称呼,这个确实值得人警惕。
宁芳信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什长,随后扶了下头盔,冲贺绥咧嘴一笑道:“大侠长得虽然不一样了,但我记得你的声音和身形。还有你同人说话时,有意无意会勾一下左手小指,之前你和贵人在我家说话时就是这样。”
细微的小习惯连贺绥自己都没有注意过,宁芳信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却能准确记下,并在半年后一瞬认出,这般观察力着实惊人。
“贺副将,这小子卑职得带走……”那什长见贺绥没有否认,便隐隐猜到这两人确实认识。
军令如山,宁芳信是他手下的兵卒,破了规矩自然该他领走人带去罚过的。按说他们这一支不归贺绥管辖,本只需要招呼一声,但奈何萧恪的到来让全军上下无人敢轻看贺绥,如今态度不明,他一时不好不由分说就带走人。
“你们且站这儿等上片刻,待本王问过这小子话,再按你们的规矩罚过便是。”
一人声突兀插入,众人闻声看去,正是赶来寻贺绥的萧恪。
“你是那个贵…哎!”宁芳信更是一眼认出来萧恪是那日来他家的那个贵人,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什长踹了小腿一脚,身子歪了一下,自然顾不上指着萧恪一惊一乍了。
萧恪将那什长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阻拦或是申斥,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有劳。”
“王爷言重了,那卑职带人先告退了。”
“几句话就好,你带人在那边站一会儿便是。”
那什长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领着余下的十来个兄弟站得离远了些。不远不近,刚好是彼此都看不到听不清的距离。毕竟听这种王公贵族的悄悄话可不是什么便宜好事,那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萧恪走过去与贺绥站在一处,他方才只听了宁芳信末尾一句,倒是觉得这小子有些个潜力在身上的,只是近前一看才猛地想起来这人是谁。
“怎么?整个燕州都容不下你宁七公子闹腾了,竟跑到了军中来。”
上次见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宁芳信听了萧恪这话非但没有嬉皮笑脸地回怼过去,反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他低了下头,略大一圈的头盔也跟着垂下来遮挡了视线,他只能连忙用手扶了下。被迫抬着头时,那些许狼狈尽览无遗。
贺绥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先一步开口问道:“负气跑出来的?”
从半年前见到宁芳信,这青年便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有些个豪侠气在身上只是不多,更多的还是富家公子的玩世不恭。这样做着行侠仗义大侠梦的小少爷多多少少和宁家上下的行事作风不太相符,故而贺绥见他这副模样最初联想的自然是与家人生了嫌隙矛盾,头脑发热跑来从军的。
宁芳信摇了摇头,却道:“算是吧。不过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宁家出事了?”这回提问的换成了萧恪。
宁芳信看了那个他父亲大哥都巴结着的贵人,面上强颜欢笑道:“除了大哥,宁府已经没有人了。他们……都死了。”
听到这话,萧恪与贺绥同时皱紧了眉。
萧恪跟着便又问道:“何时的事?”
“两月前。大哥恰好陪着刺史大人在外巡视,我与爹吵嘴出走,收到消息赶回家时……就都死了。”
“两月前……”萧恪喃喃自语了一句,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日子,宁家出事的日子约莫正是他筹备离京赴边关的日子。他第一反应是康王的后手,但转头想想又觉得这念头委实有些荒谬了些。虽说霍奇是做了康王通敌之事的替罪羊,而敲定霍奇有罪的关键证据也确实是由宁芳远等人所整理,但这并不足以招致如此报复,以康王的手段,更不可能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只是若论强盗劫掠杀人一说则更是绝无可能。
思绪一时卡在这里,萧恪紧皱着眉,显然将宁家灭门的事视作重要之事。
贺绥看了萧恪一眼,接过他的话问道:“宁家乃燕州望族,如此血案可查出何人所为?”
宁芳信摇了摇头。
宁氏是燕州望族,虽说北境名门世家的影响力并不能与京城那些王公贵戚相提并论,但邯州与燕州相距甚近,宁家灭门这样的大事别说萧恪不知道,就连身在邯城的贺绥也全然不知。
贺绥看向萧恪,却见对方朝他摇了摇头,心中便已有了分寸。他将他什长叫了过来,临走前不忘嘱咐道:“军令如山,但法理之下亦有人情,小惩大诫即可,切勿耽误了正事。”
“是,卑职明白。”
“大侠……”宁芳信最后唤了一声,只是未得到贺绥的回应,人就被什长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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