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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介意。”李楹道:“若当时没有卢淮在,那你怎么办?就被他们用石头砸死?崔珣,我不喜欢别人伤害你,就算是你看重的天威军家眷,也一样。”她是真的不愿意去,崔珣无奈之下,他起身站了起来,在镣铐的叮当声中,他对李楹拱手行了一礼:“他们年少不懂事,轻易受人唆使,固然有错,但看在他们兄长面子上,我也无法坐视不理,请公主帮我这个忙。”他央求李楹时,李楹却只看到了他额上还未淡去的伤疤,她心中一阵酸楚:“你对他们这般好,可他们也不知道,还视你如仇寇……崔珣,我……为你觉得不值。”崔珣只是道:“值与不值,皆为我愿。”李楹一怔,她苦笑:“算了,你总是这样。”她还是没松口帮崔珣,崔珣正想再请求时,李楹道:“瑞炭烧完了,我再去烧点。”她说罢,便准备去取瑞炭,她心神有些不宁,都没注意到从自己袖口滑落一个荷囊。还是崔珣看到了,他俯身去捡,刚一捡起荷囊时,李楹却也发现了,她瞬间脸红如天边云霞,她快步走到崔珣身前,想去取回荷囊,崔珣却已经拿起钻出荷囊的一个物事。那是两缕发丝缠绕在一起,用红绳打了个结的结发。一缕头发,很明显是他的,另外一缕,既然在李楹的荷囊之中,显然,是李楹的。李楹瞬间心虚起来,她从崔珣手上夺回,然后藏在背后,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她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崔珣却微微叹息了声,说道:“公主,就这么喜欢我么?”李楹藏在背后的手指都羞到红了。她咬着唇,欲语还休的看了崔珣,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是的,很喜欢。非常喜欢。她并不觉得,主动承认爱恋,是什么羞耻的事情,须知情与爱,皆人之欲也,即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大周公主,也不例外,既生了情,有了爱,那何必因为所谓的世俗之见,不愿承认呢?她这般坦然,倒是让崔珣又一声叹息:“可是……”“不要说可是。”李楹忽出了声:“别再说你配不上我的话了,我不爱听。”她顿了顿,又道:“你崔珣,到底有什么配不上啊,以你的才能,科考,当为状元郎,从军,亦能做到一军统帅,若没有六年前的事,你如今,就是长安城世家人人争抢的佳婿,又哪里配不上了?”李楹说着,竟觉得有些难受,六年前的事,将他整个人都毁了,从此没有什么状元郎和一军统帅,有的,只是一身污名、百病缠身的察事厅少卿崔珣。她定了定心神,又道:“所以,不要再说可是的话了,我不想听。”她说了许多,崔珣只是怔怔的,然后他道:“我并不是要说公主以为的那些话。”这倒让李楹颇为意外,崔珣道:“上次公主说,听了我自贬之语后,几日都睡不着,那时我便应承了公主,以后都不提了,这次,自然也不会提。”李楹愣住:“那你是要说什么?”崔珣道:“我是想说,公主那般喜欢我,可是,我却生出了一点卑劣心思。”“什么……卑劣心思?”“我居然想,利用公主对我的喜欢,让公主应承我的请求,将银钱送给何十三他们。”李楹回过神来,她又羞又恼,羞的是,崔珣根本无意自贬,她却又说了一大通误会的话,恼的是,他为了何十三他们,居然还想利用她的喜欢?她扭头,恼到都不想看崔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崔珣微叹,他缓步走上前,镣铐加身,他走的很慢,但仍如芝兰玉树,不减他翩翩世家公子的仪态,他缓步走近李楹,眉眼潋滟,如千朵万朵桃花于水波中徐徐绽放,李楹只觉心砰砰直跳,她不由后退几步,但很快退无可退,背抵上了墙壁。崔珣靠近她,他伸出手,俯身取过她藏在背后的结发红绳,取的时候,他离李楹很近,李楹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自她耳边轻轻拂过,有些酥酥痒痒的感觉,李楹脸又腾的一下红了,都没发现结发红绳轻易就被崔珣取过。崔珣握着用红绳系在一起的两缕发丝,定定看着李楹:“求公主答应我。”他望着她时,那双极漂亮的眼眸,如同粼粼秋水一般,倒映出她的身影,瞳仁墨色深沉,泛出漪澜微波,李楹心不由跳快了好几拍,她结巴道:“崔……崔珣,你是不是在跟我使美男计呀?”被她戳破,崔珣苍白面庞也晕出一片绯色,潋滟更胜如锦落霞,他道:“无计可施,无法可用,只能仰仗公主的一点心软罢了。”李楹咳了声:“我……我才不会心软呢。”她这话,说的自己都有点心虚,她忽恼羞成怒起来:“你这个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一边拒绝我,一边又和我使美男计,难道我李楹看起来,就那么容易对你心软吗?”崔珣却“嗯”了声,说道:“我知道,这天下,我求谁都无用,只有求公主有用。”李楹怔愣,她赌气道:“什么叫只有求我有用,你就是笃定我喜欢你,才这样做。”崔珣叹道:“也只对公主这样做过。”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有些赧然,但一字一句都让女子心动,似乎在他口中,她是唯一,是例外,李楹也是女子,心中也怦然一动,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悻悻说道:“你莫要诓骗我。”“没有诓骗。”崔珣声音有些困窘的呐呐:“不会对第二个人这样做的。”他离李楹实在太近,而且一直看着李楹说话,李楹只觉再这样下去,她会溺死在他的潋滟双眸之中,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美男计奏效了。她忽从他手中夺过结发红绳,说道:“算啦,答应你吧。”她看到那潋滟双眸慢慢盛满欣喜,他说道:“多谢公主。”李楹又觉得不太甘心,自己是不是太快心软了?奈何话已说出,不能反悔,她寻思了半天,才攥着结发红绳,说道:“那你的这缕发丝,就当报酬吧,不许讨回去了。”崔珣嘴角微微扬起,他本来也没想讨回去,他说道:“好。”李楹将那匣银钱拿到了鱼扶危处,鱼扶危已经快马加鞭从肃州回了长安,他此去肃州,虽惊险万分,但又觉得十分快意,尤其是安排暗探在飞云驿更换头颅的时候,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成就感,而这成就感,是崔珣与他配合完成的。崔珣对他如此信任,也让鱼扶危很是意外,他以前数次惹怒崔珣,他也知晓,崔珣应是十分厌恶他的,可他还是愿意将自己性命全数托付给他,只因为他相信鱼扶危能胜任,这般行径,实在不像传闻中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当鱼扶危听到李楹的请求时,他更加意外:“那些顽童伤了崔珣,他还要送银钱给他们?”李楹看着打开的木匣,那是崔珣上个月的俸禄,他一点都没留,全拿出来了,她道:“天威军在他心中,总归是特殊的,他可以负天下人,也不会负天威军。”鱼扶危感觉不可思议:“他只在天威军呆了三年,真的有这么深的情谊吗?”李楹道:“也许三年,只是一个转瞬而过的数字,但对他来说,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他这个人,谁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可以肝脑涂地报答,更何况,天威军那些兄弟,是完全不求回报的对他好,他又如何能不感动?他虽然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说,但该做的,一点都没少过。”鱼扶危听罢,心中却有些酸涩,他道:“公主对崔珣,是否太过了解?”李楹略微愣了愣,她垂眸,道:“其实,只要有人在他的身边,稍微观察久一点,便知道他不是传闻中的那种人,但,这世上,没有人有耐心,去抛弃成见,了解一个声名狼藉的恶徒。”而鱼扶危,何尝不是她口中的成见之人?思及于此,鱼扶危也按捺下心中的那点酸楚,他并不痴傻,他能看得出来李楹对崔珣的爱意,按理来说,因为李楹的选择,他应该更加讨厌崔珣,可他虽是一介商贾,自幼学的却是君子之道,感情的成败,并不能影响他做事的准则,他点头道:“这银钱,要怎么给?”李楹道:“崔珣是希望按照以前那般,称是他们远房亲属送给他们的,但我不想这样。”她眼神澄澈:“何十三他们应该知道,到底是谁将这银钱送给他们的,即使现在不知道,将来也应该知道。鱼先生,我希望你能出面,帮我这个忙。”鱼扶危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了。”鱼扶危是以自己的名姓买了药,然后将药材分给何十三他们的,何十三趴在床上,很疑惑的看着他:“鱼扶危?我应该不认识你,你为什么给我买药?”鱼扶危道:“这买药钱,并非是我出的。”“那是谁出的?”鱼扶危不置可否,他道:“你记得,你欠他一个人情。”还有,一句道歉。五月初五,端阳节的时候,押送郭勤威头颅的车队,入了长安。端阳节,这一日,楚国屈原被奸臣所害,自沉于汨罗江,以身殉国,也恰在这一日,自刎而亡的郭勤威,头颅被送来长安,一切之中,如同冥冥注定。裴观岳就坐在西市酒肆,冷眼看着朱雀街上,百姓好奇围着押送头颅的车队,指指点点,他清晰的听到“败将之将”、“耻辱”、“自刎”、“不失骨气”这些议论,他面无表情的,饮下一杯烧春酒。面前似乎浮现当初两个少年分道扬镳、击掌为盟的场景:“我此去长安,定能封侯拜相!”“我此去边关,定能登坛为将!”“虽一展宏图,也不会忘记兄弟情义!”前两句话,都成了真,他成了三品尚书,他也成了天威军统帅,但最后那句话,却成了幻影。裴观岳捏紧金杯,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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