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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淮的长指从徐云承的额,滑到鼻尖,再到那张总是抿着的薄唇。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瞳子里烹起了名为欲念的热汤。酒味被风吹着吹着便散了,徐云承躺卧其膝,呼吸皆是令人安神的沉香气味——原来徐云承习惯难改,他燕绥淮亦然。可不同的是,徐云承是不能改,燕绥淮是不愿改。一丝凉风窜入了车内,缠住了他二人,逗得满头乌发搔人痒。好冷。好烫。“阿承……”燕绥淮舌尖微抬,又啪嗒一声落了回去。欲望便骤然仿若山雨一般,哗啦落下,将他通身浇湿。毫不留情,又不讲道理。“到了!”钦裳在外头摇着帷帘低唤。她见内里良久没甚反应,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个脑袋朝里探了探。车厢内又暗又静,借着半寸渗入的月光,她得以费力瞧上一眼,却见燕绥淮阖着眸子压低身子,右手托着徐云承的后颈,左手则与徐云承五指紧扣,似乎如此便能永不分离。枕着,搂着,牵着,托着,二人唇齿相依。那吻绵长得很,仿若是一条溪流注入无际的湖。红舌交缠,气息相换,燕绥淮睁了那双晕上情|欲的迷离眼,看向钦裳时却是两眼空空,俄顷便又落在膝上人的面容之上。钦裳面上绯红一片,匆匆松了帷帘。她站在车外头缓了许久,却也始终说不出一句顺得很的话来,只还拦着前来扶人的车夫,摆摆手,道:“再、再等等罢!”缚雌凰天高气清,仲夏骄阳到了这儿却如蘸了水的丹青般不浓不淡。“好容易来了余国,怎么光想着劳人媚己?”“有种您日后不跑马。”喻戟漠道,他在马上犹豫了几分,终还是撑着宋诀陵的手,小心下了马来。“喻将军可重,不像侯爷,轻得如片鸟羽似的。”“二爷真善使这般讨人嫌的把戏。”季徯秩道,“您这么一说可不是惹阿戟烦我?”“喻将军若烦你,那以后便只有我为你的美色肝脑涂地了,那我不是快活的不行?”那些暧昧得很的话宋诀陵是张嘴就来,当然宋诀陵以前也不是没说过这般混账话。但共度种种后,这些浑话听来又有了丝别样滋味儿。季徯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还当自己多想了。他回头朝宋诀陵笑得可好看,可那人却不领情,瞧见他笑,自己却不笑了,凤眼里的东西不知晦朔。季徯秩不解,便接着瞧宋诀陵,宋诀陵便回身去吩咐栾汜牵马。“二爷,干什么不看我。”“我瞧女不瞧男。”“成。”有道理。宋诀陵,就是这么个人不是?给个巴掌,再塞个甜枣。凑近些,他自己便抬腿走远了。情难解,世事又何尝不是?余国乃为魏百年友邦,本是无争之国,然而,自打十五年前魏秦一战打完后,该国同他国逐利之举不断,世相愈发迷离,也就酿出了魏使讨债这一恶果。该国奉蛇为神,就连巷道里亦有蛇状花纹刻于壁上。处处雕蛇,捻土为香。这余国虽端着肃谬的架子,却控不得百姓喜恶——该地民风开放得很,青楼酒馆林立,那是夜夜笙歌。暂不言这儿的秦楼楚馆多得令人咋舌,单瞧那轻浮得很的衣衫,已足以令魏里头的那些个腐儒指着骂伤风败俗。男子衣衫本就较他地薄了许多,那衣襟还开得近腹,美其名曰“现阳之气≈ot;。而女子衣裳内衬虽还算正经,但外裳大多为薄纱,配上那一个个妩媚身段,于是也显得轻佻了起来。当然也不是只有腐儒受不了这地儿——这不就有一个活脱脱的靶眼么?喻戟那笑中的怒意较平日里更浓了几分。季徯秩这才明白当时喻戟要赴余之际,那些武夫嘴角隐隐抽动的怪异神情。虽有季徯秩与宋诀陵二人那惊艳颜容撑着场面,但由于喻戟生得温柔俊逸,一路行来也不乏余人向他投以邀请般的暧昧眼神。喻戟虽不以为然地挂着笑,唇却开合不停,道:“余国真绝,满街贺珏。”喻戟和贺珏有恩怨那是缱都王孙贵胄人尽皆知的事儿了。喻戟本就将贺珏那类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视如敝屣,贺珏那厮又风流过了头。好巧不巧,一次俩人在酒楼里吃酒还碰上了。俩人不熟,遇见拱手作个揖也就罢了。偏喻将军倒霉,恰逢那贺珏醉得晕头转向。他眯着眼,觉着喻戟这公子生得好看,又眼生,还以为是楼里的新倌,便稀里糊涂地指着喻戟,要他给自个儿唱小曲。那时这笑面公子脸上的招牌都险些没挂住,端起一杯茶就把贺珏给浇懵了。宋诀陵正愁没地儿演他那跋扈公子,逮着了调侃喻戟的机会,张口便将贺珏的字挂在了口上,道:“喻将军什么话!玉礼待您不薄,您何苦拿他做消遣?”“且不说他如何待我不薄,我怎么就轻视他了?夸他像余国人,轻视的是余国百姓罢?”喻戟走得很正,没去瞧他。“阿戟,你看到余国人都能想到玉礼。”季徯秩笑弯了眼,“你瞧!我和二爷就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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