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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五岁暑假,我找你打跳跳小星的最后一关,但你却被你爷爷压着去了一次古同,想着就来气,直到现在那一关都没有通过,技巧你全忘光了。”
郑玉成说着话歪了,有点愤愤不平,少年时孟北是打游戏的主力军,但多年后再一次重温,他不如郑玉成,而跳跳小星是个极其考验技术的双人冒险小游戏,错过了通关最后一关的最好时机,就没有再来的余地。
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去无数次尝试通关了。
孟北轻轻一笑,叹道:“你当还是十几岁的反应速度啊?”
郑玉成摆手:“懒得说,你还不如跟我打那一关,后来不是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结交了符华吗,还是第一个。”
孟北笑容淡了下来。
郑玉成静静注视着面前选择沉默的朋友,极其平淡地叙述,夹着沧海的沧桑风尘的往事:“我知道你其实很看重他,毕竟那人带你熟悉了那片土地,感情没法比,所以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没人能接受一个心怀正义的人在几年后突然变得烂透了。”
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很少有人再谈起,对孟北来说是一段不怎么风光的过往。郑玉成犹豫着停了停,皱眉看向一言不发的对方。
孟北侧身而坐,一只手臂竖着磕在餐桌上,轻薄的袖子收到手肘处,盘亘交错的青筋伏在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下,延伸过所暴露出的漂亮而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纹理,在嶙峋修长的指骨上留下它的末支。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头,动作弧度并不大,相比之下是这具孔武有力的躯体里最微不足道的反应。
郑玉成默了默,尝试着说:“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竟然沾了……”
细微的咔嚓一声,握在另一只手的筷子无声无息折成两半,掉落在垃圾桶内。
孟北再次提醒道:“郑玉成,旧事重提并不好。”
“不说也罢,”郑玉成自嘲地笑了笑,一口气喝完手边的那杯葡萄酒,“不过你瞧瞧啊,年纪轻总能把一些事记得很牢,难保别人也不是这样。”
孟北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郑玉成见饭吃得差不多了,也不打算多留,便开口道别:“我找郑鹤熙算账去了,你也不用太为难自己,道全是前车之鉴。”
孟北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象征性挥了下手:“拜。”
“走了。”
郑玉成走到玄关口,心想那些带回来的纸盒子该放哪里烧,突然打算邀孟北一道去,但转过头时看见的一幕,却让他微微愣了愣。
玄关与就餐处隔着一面空荡零落的简单纯白色置物架,孟北一个人坐在酒菜过后的饭桌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距离去墓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窗外余光殆尽,显然不足够支撑这小片空间的提亮,来自客厅的冷白光线愈发明显,斜着打下,他的面容变得光影分明,区域清晰,略显粗糙的皮肤质感都模糊化了,却让眉眼更加深邃坚刻——
这与少数几次孟北冷下眼时的感觉遥相呼应,平滑,厚实和冷硬,他仅仅是侧对着人坐在那,就像是一座伫立在外而缄默无言的大理石雕塑。
即便是朋友,郑玉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不了解这么多年孟北心底最想达成的和解是什么,甚至可以说从没有深入了解过他,只是像林程一样认为,他人挺好的,当个兄弟不差。
因为他时常在那人身上看到的,就像现在一样,只是静默。
郑玉成无声叹息,这次也打算按照以往做的那样走开,可在手握上门把那刻,楼梯口徒然响起一阵凌乱不一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这儿过来。
郑玉成回身时,孟北也看了过去。
符楼穿着松垮的浅蓝色睡衣,不知所谓地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拿着薄薄的试卷和一支笔,似乎是被一道题目给难住了,这才下楼找个人问问。
他的视线在郑玉成和孟北之间来回晃了晃,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符楼抬起腿径直走向孟北,挨着他坐下:“这里总是对不上。”
孟北觑了一眼。
算数的时候出了点偏差,不过比一加一等于三这种错误还是稍微好一点的。
“算错了。少打了个点。”
得知是这种低级错误,符楼点点头,改了,丝毫没有粗心的自觉,连一个觉得自己笨的略显羞愧的笑容都没有。
孟北撑着脸,余光瞄了一眼试卷上一溜的正确答案,趁其不意给了符楼一个脑瓜崩,在后者捂着头不满地看过来时,轻声说:“下次别犯这种错误了。”
“……不会。”符楼迅速收起试卷,合起笔帽,正襟危坐地看向孟北,“我还有一个问题。”
孟北见他如此严肃,瞥了瞥被他压在五指下的试卷,明知故问:“那怎么收起试卷了?”
“因为不是数学题。”
符楼手掌摁在坐垫上,上身稍稍靠过来,孟北能闻见他身上带来的,与自己正在使用的沐浴露一样的香味,他静静呼吸着,纹丝不动,微垂着头盯着符楼具有光彩的眼睛。
“我朋友惹上了麻烦,有人想追到她家里去,但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事情有些棘手。”符楼说,言语之间却还是像在做题目,“怎么做才最优?”
“那个人很不好惹吗?”孟北问。
这句话自动在脑内转化为,南卿卿这个女孩子看着好说话吗?
符楼默然,模棱两可道:“也许。”
“怎么回事啊符楼小朋友,”孟北眨了眨眼,实在纳了闷了,“我就一会没看着你,你就转第二个赛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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