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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群“鼎炉”自然是不能住在这里,再走,就是一个狭窄的路口,入口光迷艳丽。都门道:“进去。”有人弱弱地问道:“里面是什么地方?”都门答:“人间极乐宫。”还有人小声地问:“那、那进去了……还能出来吗?”都门这次没有回应。他跟块石头似的杵在那里,催促着每一个人前进。威名赫赫的人间极乐宫就在面前,绚丽迷蒙的光,无不在预兆着里面究极快乐的一切。——如果他们只是游客的话。但他们都是鼎炉,或趋之若鹜、或身不由己,站在这里,盛大的绚丽笼罩着他们,像是无处不在的、密集的不详。都门冷冷地一抬手,把最靠近门边的倒霉蛋推进去了——好巧不巧,正是顾千秋。但他并不太慌。顾千秋其实来过这里。说来高大上,但其实里面就是珍馐、美人、权柄,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拥有一切的盛大幻境。合欢宗精研此道,幻术天下第一,“人间极乐宫”是历代宗主呕心沥血的杰作,若不是能证无情大道之人进入,瞬间就会流连忘返,甚至宁死在其中,都再不愿离开。当然,这是作为一个客人的待遇。曾经合欢宗为证其幻术高明、世人心智不坚,邀请了许多门派的得意弟子来访,许多人欣然赴约——当然要强调,自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修道之心坚定如铁,绝不会因为小小幻境就动摇。顾千秋和好友仇元琛也在被邀请的其列。但他们俩,一个修同悲道、一个修无情道,年纪轻轻就双手插兜,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然后……顾千秋就命中注定般,在这里遇到了俞霓。嗯,当时觉得是命中注定,现在就觉得是命中注定要倒霉。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流光,顾千秋一个踉跄,站在了一个华美至极的大殿上。殿内金银玉石铺陈遍地,玉盘珍馐数不胜数,精美豪华得比人间帝王的宫殿不知要高出多少倍来。而大殿的最上方,几十阶梯之上,轻纱半遮后,有一个精美的白兽绒王座。俞霓未束发,黑色发丝如锦,和他身上绯红色的锦衣一起铺陈下来,垂到他脚下,像是溢出来的水滩,黑如碳、白如雪。“是你啊。”俞霓说。柔风似抚。“……”“你想说什么?”俞霓又说。他好像有些醉意,手中酒杯落下,葡萄色泽瞬间弄污了雪白的毛毯,晕开,似雪地中的红梅烂开。“……”顾千秋嘲讽地提了一下嘴角,“你为什么还要让人间极乐宫存在呢?”俞霓撑坐起来,睁开眼睛,但是并没有什么焦点,歪着头、蹙着眉、神情懵懂,一看就知道压根没听懂。以前,合欢宗是挑选本门内的弟子送入人间极乐宫,严格说起来,也能算是自愿的。但现在,合欢宗的爪牙遍布整个修真界。连“他”都被抓来了,就因为那什么鬼的天生的鼎炉体质。而俞霓,其实曾经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曾说过,最延厌恶之事,就是失去自由。却似乎忘记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俞霓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悄悄打了个哈切,委屈幽怨地看了顾千秋一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居然是准备睡了。顾千秋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刚刚那句话,也是算准了,俞霓喝酒之后,脑子是根本无法交流的空荡。接着,许多人就鱼贯进来了。宫殿美轮美奂得不似仙境,引走了一批人的注意,而更多的人,则是遥遥看着阶梯之上的美人。甚至都不需要看到脸,就知道他一定美得倾国倾城、不可方物,呷昵之心四起。都门忽然道:“好看吗?”所有人都似飘在梦中,迷蒙地看向都门,就听都门继续道:“那是俞宗主。”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暧昧烟消云散,甚至不住地发起抖来。足以证明俞宗主威名远播。顾千秋居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俞霓生来媚骨,天赐皮囊。初出茅庐的时候,不少修者都对其垂涎三尺,且因为他出身合欢宗,偶尔的言语轻慢也有。而俞霓从不生气,面对下流玩笑,他总会笑吟吟、懒洋洋地问:“是么?”当夜,这人就会死于非命,死状相当凄惨——与其说是被修者寻仇,不如说是被野兽撕咬,留个全尸都算福大命大的。有一次,他寻仇被顾千秋撞破,满屋血迹飞溅、残肢乱洒。而他一身衫子洁白如雪,站在风雨连廊里,沐着月色,看向立在屋顶的顾千秋,无辜又委屈地问:“你看到了?那你还会喜欢我吗?”现在想来,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弟子们不让呆在这里。都门也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进来会在这里。毕竟──人间极乐宫是俞霓意志的代表。难不成是俞霓……?都门不敢继续想,催促着他们离开宫殿内,尤其看了顾千秋一眼,后者还是那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鬼样子。众人终于到达了一片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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