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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秋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呼延献命运惨烈、早不信人,总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停手。他必然没憋好屁。两人在指示下重新入席,声乐顿时又起,丝竹乱耳。呼延献抱起了一把琵琶,嘈嘈切切。“开宴!”同时,那蜿蜒的、从黑暗中流出、不知源头的溪流缓缓绕行,其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漂浮着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的,赫然是合欢宗历代珍藏的宝物。传闻中,合欢宗藏有八样宝物。得一件,便可名扬四海;得两件,便可登临天碑。以俞霓的切身经历来看,传闻不假。当初他和俞霓一起下来,拿走了一件“香骨案”——以此,便足以让俞霓从杨宗主手下讨到便宜,让修真界遍识此人。而他死后,俞霓应该又下来过一次。所以他现在天碑无上榜第六,有天道的至高评语“巫山戏云雨”,还使合欢宗位列了五大仙门。顾千秋又悄悄往郁阳泽那边挪了挪,悄声问。“……你是来拿哪个的?”郁阳泽没有接话。“说话啊!一会儿过去了,可就不好伸手了。”所谓流觞曲水,就是指参与酒会的人依次坐在曲折环绕的水流旁,在上游中放酒杯,任它顺水流下,停在何处,就由最近的那人取酒杯而饮──当然也可以自己伸手截取──只是作为“添头”,需要作诗一首。黄泉宴也是仿造这个雅兴。只是,酒杯换成了稀世珍宝。而添头嘛,当然是看宴会主人想要什么了。上次他和俞霓前来,呼延献要的东西,他们绝不会给,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差点把这个缘灭楼给砸成稀巴烂。所以可见,来此地取东西,硬要取,也不是不行。而现在……顾千秋看了看身侧的郁阳泽,又看了看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地低声说:“咱别来硬的了。你先说你要什么,我帮你想办法。”他三番两次的大包大揽,还如此“无私”,郁阳泽无论如何都起了疑心,冥冥之中总觉得很熟悉。“你到底……”郁阳泽话没说完,第一件宝物就已然从他的面前飘了过去,华光溢彩,神性非常,一眼就知道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宝物,而呼延献说:“马乌玉笔箱,你想要吗?”“……”郁阳泽不应声。接下来,就是一件件绝世珍宝从他面前过去,每过一个,呼延献就念出它的名字。铜凉拨锈管、交加白齿梳、伏虎枕、穿云琴、鱼影琼扇柄……顾千秋看起来比他还着急:“你到底要啥啊?不选一个,宴会主人白开宴了,要当咱们是在消遣他呢。”“……”郁阳泽还是不说话。顾千秋瞥他一眼,猝然伸手!他在郁阳泽下游,郁阳泽不选,只能他出手了!“鱼影琼扇柄……”呼延献落寞而温柔地说,“选得真好。”蜿蜒小溪上的所有宝物都消失了,就剩顾千秋手里的鱼影琼扇柄,能看出古器神韵。郁阳泽却忽然站起来:“这里没有剑吗?”顾千秋和呼延献一起看向他,郁阳泽冷冷地说:“长剑霜雪明,不在这里?”顾千秋更加莫名其妙了。当初他寻得神剑“逢春”之后,就想将他少年时的佩剑“霜雪明”送给郁阳泽——结果这小子不要。顾千秋揣度了一下,觉得是郁阳泽从小天骄,不愿意要别人二手的东西,这也能理解。可后来,郁阳泽忽然有一日又问他要。顾千秋就再揣度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小徒弟心思细腻,害怕这个行为,就伤了他这个老师父的心,特意回来讨要,可真是师父的贴心好宝宝。所以,当时顾千秋臭嘴一张:“我送给你师娘了。”场面很静,回忆起彼时郁阳泽的表情,顾千秋还是没揣摩明白。眼眶红,不知道是想咬他、还是想哭。所以、所以……郁阳泽没有别的师父,“遗物”真就是来找霜雪明——当时他也没说清楚“师娘”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以你丫不会是找了好几个,现在轮到俞霓家了吧?!可霜雪明就在他白玉京的床底下躺着呢!他面色几经变换,最终停留在一个很奇怪的表情,郁阳泽指腹推剑柄,寒光乍现,顾千秋立刻咳嗽了一声,端出了一副正人君子样。呼延献却不搭理他,只看着手中拿东西的顾千秋,说:“你要给我献什么礼呢?”没看到霜雪明,郁阳泽彻底失去了兴趣,面对这一环节,也只是冷眼旁观。呼延献走上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道:“我们真心换真心。我给了你珍宝,你也把你最珍重的东西留下来。可以吗?”顾千秋不为所动:“什么?”呼延献忽然侧头看了一眼郁阳泽,顾千秋心中暗骂了一声。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赤条条的来了,自然是没什么好珍重的,可这小兔崽子确实不能死在这里!看来,最终还是得像上次一样的解法。郁阳泽一蹙眉,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见顾千秋以小臂长短的鱼影琼扇柄做剑,直刺呼延献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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