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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千秋也有微妙感慨。但只有一瞬间。随着哭声,这片浓密的桃林忽然开始摇晃,桃花沙沙。幻境之内天地震动,万物褪色。只有美人秾稠的哭面愈发清晰,他身上的红色霞衣渐粉,腹间出现了一个被扇柄洞穿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周围变成衰败的寺庙,鬼气森森。顾千秋抓紧时机,掏出鱼影琼扇柄!扇柄如潜龙出水,在颓败的山间是一道明光飞掠,映着俞霓惊恐的目光,毫不手软,直接捅向俞霓的心口!“!”顾千秋没有一点手软,所以绝没有刺偏。噗呲──扇柄末入胸腔血肉,鲜血淋漓。“深情演得太久,连你自己都忘了是假的吧?”顾千秋在他耳边轻声道,“是谁当初跪在缘灭楼外,发誓说‘我要世间所有人身由己、己由心,自在恣意地活着。’?但合欢宗、人间极乐宫、百花会、牡丹台……你不会以为我都忘了吧?”他猛地拔出鱼影琼扇柄。“俞霓,我对你很失望。”扇柄上血淋淋,顾千秋也不管是谁的血了,稀里糊涂往怀里一揣,避开最猛烈的漩涡中心,直奔后山小院而去。这一次,俞霓没有追上来。他仰躺在一片土地上,一根枯死树干、一堆腐烂的落叶,胸口前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一朵在绝境黑暗之中,吸食生命里,妖冶绚丽而开的花。刚刚与南门明珠对饮时的话,还响彻耳边。他听见自己讽刺地说──“南门院主。”“你也知道,千秋那种人啊……世间最多情又最无情、最深情也最冷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若那真是他,霜雪明会从这里捅进你的胸口,又怎会笑吟吟要你帮他挡酒?你在做什么自欺欺人的美梦?”“院主大人,酒饮多了,可伤身呐。”与此同时,琉璃寺,后山。轰隆——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余波冲击从几十里外的大雄宝殿直扑至此。“快进去。”磋磨头也没回,催促身前的永思,“快!”他们面前是一个黝黑寂静的山洞,或者说,山体裂缝,幽幽地通向山体未知的深处,深不见底。这空间只能供一人清瘦的人通过,但凡是练体的体修,肌肉膨胀些的,都很难将自己塞进去。但永思却很古怪地停住了。“你在等什么?”磋磨倒是想自己上,但奈何硬件条件达不到,只好心急如焚,“鬼主正……”说到一半,磋磨忽然发不出声音了,低头一看,便见自己腹中插着一把短短的鬼头刀。“对不起,哥。”两人距离靠得极近,永思轻声说,“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要保护的人。”他似乎并不是在对磋磨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声音非常低:“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人。”那鬼头刀上凝聚着灵力,在磋磨的五脏六腑里爆裂开。磋磨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见永思眼眶发红,嘴唇轻颤,几乎要落下一滴悲伤的眼泪来。但与之同时的,是他手里的刀稳得不可思议,正一点一点加力、旋转,最终将磋磨的身体洞穿出一个可怖的大洞来。磋磨用尽最后灵力,想要将永思拖下水,但一抬手就被轻而易举地按住了,力道大得惊人。啪嚓——手腕折断,墨剑坠地。山壁之内光明一片,内部却是浓郁的漆黑。永思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另外半张脸却很狰狞痛苦。他一把扶住磋磨坠落的身体,轻轻把他放在地上,靠着山壁。然后落下了一滴眼泪:“对不起。”磋磨“嗬嗬”地倒抽了几口气,被永思合了一下眼睛,却没合上。永思不再看他,转身进入了山壁那长长的裂缝里。另一侧。“顾千秋”走到小院门外,在伸手推门的最后一刻,忽然道:“还不出来么?我要到了。”静默三秒,一道身影从树后旋身而出,右手扶住剑柄,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是郁阳泽。但他此时神情有些莫名,遥遥与“顾千秋”对视,却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滴眼泪欲落不落,喉咙一动,没说出任何话来。当然,这幅景象都被“顾千秋”收进眼底了。“顾千秋”几乎是在瞬间叹了一口百转千回无奈的气,短暂停顿之后,抬手道:“是你啊。过来。”这反应几乎是完美的,只可惜有个小缺陷——郁阳泽早与顾千秋相认了。郁阳泽没动。他看着“顾千秋”,整个人紧绷着,强撑出一股色厉内荏的本质。“顾千秋”看着他,略微疑惑。郁阳泽终于涩着开口:“师父,你……为什么不回同悲盟?”此时,树上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梳理着羽毛,听见这话,忽然一顿,歪着脑袋去看下面。这麻雀生得很普通,却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额间一簇小红羽,不是金乌又是谁?此时脸盲的他终于顿悟——这人原来是郁阳泽!而小麻雀没有注意到的是,这棵几乎仅存的树叶冠里,正悄无声息地盘上一条璧色的长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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