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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指尖捏着那张名片,薄薄一纸硬卡,却好像有一股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脸上保持着平静无波的微笑,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刚才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话,一字不差,带着一丝阴冷的刻意,就贴着耳边响起。
老头的表演天衣无缝,甚至递出名片、拿捏神态,演得像个热心宽厚的普通老者,可这套说辞,骗得了常人,骗不了从龙潭虎穴里闯过来的刘东。
职业特工的基础必修课,便是睡眠管控与精神戒备。经年累月的严苛训练,早已将肌肉与神经刻成固定模式。
执行高危任务期间,神经始终悬于一线,大脑会自动锁死潜意识外泄,别说梦话,便是睡眠之中,咬牙切齿的事都不会生。何况刚才他只是闭目调息,意识全程清醒,心里正在思索张晓睿一事,哪里会沉睡呓语?
产生幻觉更是无稽之谈,刀尖舔血多年,他的五感早已淬炼得精准如仪器,高压险境、生死瞬间,从未出现过感官错乱。万米高空中距离极近那句低语,清晰、阴恻,绝非自己的臆想。
唯一的答案,只有对方在撒谎,在装模作样。
刘东余光微扫,身侧老者依旧低头翻着书,依旧是那套刻板机械的节奏,好像刚才两人的对话根本没有生过。
这就更透着诡异。
对方敢当着他的面点破“六处”,敢在跨海航班、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戏耍式试探、公然露底,绝对是有恃无恐。
这是笃定。
笃定他刘东入境的全程轨迹,笃定这趟跨海驰援的任务细节,甚至笃定他此刻的身份、目的、软肋。
短短一瞬,自己就暴露了,所有伪装的身份就是一个笑话。
难道从神户安全屋传出那道密文“渡边已赴大阪”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组织的围猎。
敌人在故意放出诱饵,牵引六处视线,诱使救援队伍入局;六年潜伏的“船工”失联根本不是叛变逃亡,或者是刻意收网、斩断所有我方接应链路,断尽外援,坐等猎物自投罗网。
敌人早就算准了一切,算准了六处必会派人跨境营救,算准了他刘东会奔赴死局。
航班之上的偶遇,从不是巧合,是敌人专门留给他的下马威。对方亮底牌、玩试探、演闹剧,看似故弄玄虚,实则是在告诉他你的行踪、你的部署、你的命门,尽数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胸口残留的那点痛隐隐作,旧伤牵扯着肺腑,却压不住刘东骨子里浸出来的悍勇戾气。
他行走在明暗边界,刀尖逃活,枪口逃生,闯过的死局、破过的杀局不计其数。越是凶险,他越是冷静;越是绝境,胆气越盛。
对方有恃无恐布下天罗地网,无非是想攻心造势,磨一磨他锐气,扰乱他心神。
刘东眼底掠过一丝杀伐凛冽的寒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费尽心思设局邀杀,那他便坦然入局。
岛国地界又如何?全网埋伏又如何?敌暗我明又如何?他刘东多年戎武,凭的从来不是天时地利,是一身铁血胆气,一手生死硬功。
真到万不得已,大不了撕破所有伪装,杀出一条血路。管他什么山口组、菊花会,什么潜伏内鬼、连环杀局,敢挡他救人之路,便尽数碾碎,杀他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他不动声色将名片揣进兜里,闭眼调息,万米长空,前路茫茫,杀机暗藏。
这一趟岛国之行,从救援任务,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战。
凌晨时分,飞机刺破沉沉夜色,稳稳降落在成田机场跑道。引擎轰鸣渐息,机舱缓缓打开,密闭高空的压抑杀机,终于沉落到异国的土地上。
刘东敛去眼底杀机,还是一番职员般儒雅。身份早已彻底暴露,再伪装下去已是徒劳。
起身离座时,他侧身看向一旁的胖老头,姿态恭谨有度,微微躬身鞠躬,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破绽。
“一路承蒙关照,多谢老先生。”
语气平和谦逊,听不出半点刀光戾气。
老者抬眼,老花镜后的目光温和慈祥,一如普通的乡间长者,嘴边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年轻人,前路漫漫,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话听着像长辈的客套,可刘东心里清楚,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你跑不了。
刘东不接话,颔致意,转身随人流走下飞机。
下了飞机,他索性不再刻意隐匿踪迹。在情报口干了这么多年,他深谙黑道与谍战的规矩,对方布下如此精密大局,绝不会在机场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贸然动手。
当众袭杀是蠢棋,真正的杀局,从来都藏在暗处尾随、步步蚕食之间。
出了航站楼,刘东抬手拦停一辆计程车,让司机在市区随便找一间酒店。
车子穿城而过,霓虹次第倒退,整座城市看似平和安宁,在刘东眼中,却处处透着张网以待的死寂。
常年搏命的直觉早已预警,身后绝不止一条尾巴。机舱那名老者只是明面的引子,山口组、菊花会的人,恐怕早已分层布控、层层咬合,死死盯住了他的行踪。
敌暗我明,全网皆局。
刘东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阑珊夜色,心底却愈冷静。既然入局,便不惧缠斗。
普通人落地住进酒店,第一件事是休整、喘息、缓解疲惫。
他不行。
干他们这行,落地第一秒,就是战斗状态。
东方已经泛白了,岛国比国内早一个钟头,太阳出来的也早。
他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会动手,也许今晚,也许就在天亮之后,也许人家根本不急,就是要吊着他,把他拴在明处,当活靶子遛。
他更不知道洛筱现在什么情况——她比他还早动身一天,入境记录是正规旅游签证,走的是另一条线,但敌人既然能把他的底摸得这么清,洛筱那边未必安全。他不敢往深里想,想也没用,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必须翻盘。
对方现在吃定了他,知道他住哪间房、走哪条路,这种被看得透透的滋味,比挨一枪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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