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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午后,慵懒的阳光斜穿过落地窗,光斑点点在地板投下暖金色的菱形。门矢士歪在店内最角落的沙座里,如同收拢了爪牙的猛兽。眼前桌上散乱着几张新鲜冲洗出的照片——色调诡谲的教堂尖顶以怪异的角度歪向灰败天空,喷泉池凝固的水柱却莫名扭曲成几截僵硬蛇形。他修长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无意识摩挲,眉心拧着一个解不开的小疙瘩。
“又在拍世界的bug啦?”
轻快的女声伴随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一同靠近。光夏海弯着腰,小心地将一杯黑得亮的特浓咖啡放在小桌边缘,目光飞快掠过那些离奇影像,嘴角抿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早已见怪不怪。
士没答话,只从喉间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招呼。他伸手端起那杯特浓,墨色液体映着他略带冷感的下颌线。杯子挡住大半张脸,他眼皮懒懒一抬,目光却精准地越过咖啡杯和桌面上的照片废墟,落在了对面墙壁的正中央——那里赫然挂着一副色彩欢快、构图直白的挂历。此刻翻开的日期页上,最大的“惊喜”是一张光夏海的特写:奶油从眉毛一直糊到了下巴尖,头还滑稽地粘着星星点点的草莓碎屑,唯有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怒火清晰得几乎要冲破纸面,表情活像个愤怒的奶油蛋糕。
“喂!门矢士!”夏海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到了耳根,“你这家伙怎么又偷拍这种照片!还正大光明挂起来?!”她几步冲到墙下,指着挂历上那个气鼓鼓的“自己”,指尖都在颤,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午后暖烘烘的空气微微停滞。士窝在沙里的姿势都没变一下,慢条斯理嘬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仿佛那不是特浓而是杯温吞的牛奶。低微的嘟囔被咖啡杯口升腾起的浓郁烟雾和慵懒阳光浸染,含混不清地飘出来:“……今天没空出去找素材。”潜台词理直气壮:世界是丑的,挂历上的你,至少生动有趣。
太阳在争执的细碎余韵里悄然滑向西边,天色渐染上柔和的暮霭蓝。厨房暖灯明亮,锅中升腾着白雾蒸腾的暖香。光夏海系着碎花小围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酱油乌冬面放到饭厅小餐桌上。乳白色的汤底上浮着油花,乌冬面乖乖沉在底里,几枚胖胖的鸣门卷在面上轻轻浮动,旁边还卧着几瓣翠绿的小青菜。香气带着一股朴实的家的暖意。
筷子迫不及待伸来,“啪”的一声,夏海眼疾手快拍在士的手背上。“先道歉!”她盯着士的眼睛,腮帮微鼓,圆溜溜的杏核眼里的认真不容错辨,“墙上那个大花脸!谁准你这么挂的?”
士难得顺从地缩回手,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愧疚。他换了个方向,慢悠悠挑起两根面条,慢条斯理地吸溜进嘴里。咀嚼了两下,他脸上的闲适倏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刻意做出的、严肃到荒谬的研究神色。他甚至皱紧眉头,咂摸了一下嘴,才郑重其事地宣布审判结果:“面这么难吃……”话音未落,筷子头却指向了对面墙上那张奶油挂历的方向,眼神故意瞟向它,拉长的尾音带着揶揄和欣赏,“……还不许我欣赏墙上的艺术品找点安慰?”阳光斜照挂历上夏海那张被奶油糊花的脸,像是在肯定他的判决。
“笨蛋士!”夏海气得直跺脚,手指再次狠狠戳向照片的方向,“那明明是你上周自己过生日疯,非要玩抹蛋糕……”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视线被猝不及防地挡住了——面前那口盛着滚烫面条的大锅,不知何时已被士默不作声地端到她眼皮底下。锅里的面条分量明明白白只剩下一半,多出来的一半已转移阵地。“啪嗒”一声轻响,她的空碗被轻轻推到了锅边。士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握着筷子,带着他特有的不耐烦的随意姿态点了点那只空碗边缘,语气像是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再难吃也给我解决掉一半。”声音沉沉的,如同汤面锅底里滚沸的热量。
碗口缭绕的白雾水汽模糊了小片视线。夏海低头,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那半份“难吃”的面条在碗里蒸腾起温热的水汽,汤里还安稳地浸着两个本来在锅底、他大概是特意捞过来的鸣门卷。那些方才涨满的、关于挂历和奶油的恼怒,忽然就被这白茫茫的热气蒸软了边缘。滚烫的汤汁悄悄温暖了瓷碗壁,温意沿着她放在桌边的指尖蔓延,一点点暖到了心窝里。窗外暮色更浓,室内饭桌上的灯光却愈明亮温和。
“嗯。”她拿起筷子,声音里含着被热气熨贴过的柔和,“那……明天想吃什么?”
对面传来吸溜面条的声响,隔着朦胧的蒸汽,士闷闷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楚。
“少放酱油。”他停了吸溜,筷子顿了顿,又自然地补上一句,仿佛刚才那“难吃”的评语从未存在过,“……再加个溏心蛋。”
餐桌上方,两碗面汤升腾起氤氲的白烟,缭绕着交融上升,于灯下缓缓晕散成一片朦胧暖雾,氤氲模糊了世界边缘粗糙的裂痕,温柔地填满了整个小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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