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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扪心自问,她还是怨他的。
他的接近,让她越发想躲避、想与他划清界限,想用这种冷淡的方式赶他走。
“是我莽撞了。”风中,凌晏池的声音有几分涩,“那诊费是多少?”
他没有办法了。
她不喜欢他的接近,他只能由着她,哪怕是做朋友,往后也总能见一见,能见面也是好的。
若逆着她的性子来,她是再也不会搭理他的,他知道。
姜芾去屋里拿来病例册、账本、笔墨与小算盘。
凌晏池看出她要算账,出言试图阻止,“你我之间,也无需这般见外,诊费是多少,我直接付给你便是。”
姜芾陡然抬眸望着他,将他盯得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不算生人了,彼此间的信任还是有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姜芾坐在柚子树下,将病例册与账本垫在膝上,破天荒招呼他过来,“我算账向来是与患者当面结,省得日后扯皮。”
她一招手,凌晏池就过去了,站在她身旁。
她坐下后比他矮了一截,她的秀发若有似无蹭在他臂弯,几缕青丝轻盈柔美。
他在暗暗回忆,她的发丝流淌在他掌心时,那种触感是怎么样的?
她在低头写字,每个字尾有个小钩子,似乎是她的专属习惯,端正中带着几分灵巧,异常……可爱。
“你看——”
他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
姜芾拨动两下算盘珠子,将账本移给他瞧:“药钱是三百五十文,诊费是两百文,一共是五百五十文。”
“好。”凌晏池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只飞快看了一眼账本,便解下钱袋,拿钱给她。
诊费结了,他来见她的理由也没了,再站在这便显得有些不自在。
“往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只希望她在某处见了他不要转身就走,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一个他自以为的朋友的身份了。
姜芾合上账本,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云淡风轻道:“你是官,我是民,你把我当朋友,那自然是我的荣幸。”
凌晏池并未对她的回答感到欣喜,而是郁闷。
这算什么,她的意思是,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他走回了家,不知要怎么做才能消她的气。
难道当年,他还在不经意间做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没说清?
他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或许是他从前不在府中时,家里人欺负了她。
那段时间,他一心记挂周濛初的案子,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多关心她一分。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是他愧对她之处。
可事到如今,已经过去的事,为时已晚。就算他跟她说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她愿意听吗?
她会把他骂一顿,说他有癔症,叫他去治病。
他如今半分也不敢触怒她,只能循规蹈矩地克制,能做朋友也挺好的。
第二日,赶上休沐,他清早起来便开始着手处理还未看完的卷宗。
上回在县衙接触的一桩案子,马家村的一户七口之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凶手高大朋杀人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来湖霞村时特意吩咐信得过的几位手下去调查高大朋的人际,调查了这么写日子,今早便有消息了。
那一批差役是他从前在江州任县令时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对他敬重有佳,不服郑谷的管束。
他吩咐下去的事情,这些人桩桩件件都办得干脆利索。
领头的两位差役恭敬敲开门,行了礼,“大人,属下们寻到了高大朋的堂兄,此人说高大朋案发后曾向他借了五两银子,说是去扬州做生意,这若是凶手潜逃去了扬州,我们该如何查下去啊?”
凶手在江州杀了人,逃去了扬州,不属于江州府的管辖,这便难办了,发协查函下去,还得看扬州州府那边肯不肯配合。
凌晏池在低头写着什么,边问道:“凶手的堂兄与凶手关系如何?”
“十年前江州闹旱灾,高大朋一家老小全死光了,只剩个堂兄,兄弟俩同住屋檐下。”
“你们赶紧回去,暗中盯着高大朋的堂兄。”凌晏池放下笔,“高大朋既然与堂兄相依为命,他堂兄又怎会轻易透露他的行踪?只怕是声东击西,他未必就去了扬州。”
“是。”一行六人领命退出。
“等等。”凌晏池喊住了最后出去的两人,“你二人留下,有一些事想问问你们。”
他拿过手头一本翻过的状纸,“碧湾峡早在今年初便有百姓失踪吗?”
他手上这份状纸是连同其他多份未经处理的状纸,夹杂在卷宗里一同送过来的,纸张潮湿起皱,看着像是有些日子了。
他一看,状纸上的日期赫然是今年元月初八。
这一看便是县衙堆积的状纸,家属递上来,官府不予处理。
本来一些无理取闹的事件官府有权放置或是打回状纸,可这是一桩失踪案,县里为何不管?
状纸上说,三位年轻男子年初乘船去碧湾峡赏景,一去便未归,落款是这五人的家属,希望官府帮忙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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