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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医被人拖了下去,那双腿忽然就不瘸了,又蹬又踢生龙活虎。
唐笙立了威,昂首挺胸望着差役携人远去,颇有一番掌权者藐视蚍蜉的风度。
方清露抱着胳膊,倚上石柱,目光赞许。
惩治完滑吏的唐大人转过身来,面上是压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我刚刚做的好吧?”
方清露笑出了声,什么都没说,只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酸痛感激得唐笙直龇牙,可偏偏有差役赶上前来问话。唐笙忍了下去,接过朝廷传来的文书,故作正经地颔了下首。
她走出了四方步,三步并两步地跟上方清露的步伐。
“方才做得不错。”方清露道,“你虽资辈浅,却是陛下日后的近臣,代表着陛下的脸面,需得镇得住场子。”
秦玅观这次给的信号很明确了,她越过了吏部直接拔擢唐笙,就是在告诉朝臣,唐笙是她的人。
唐笙虽对这些章程概念模糊,但一经点播,很快就梳理清楚了——她是陛下的近臣,是陛下的人。
她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心里甜滋滋的,还有些暗爽。
她在亲近的人跟前不设防,二娘一见她那神情,就知道她又在臭屁了,翻了半个白眼。
屋檐边盘旋着一只鸽子,方清露屈掌一捻,掌心便多出了些许食物碎屑。鸽子盘旋了几圈便飞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小臂上。
武官出身的方清露习惯于在宽大的文官绯袍内穿练袍扎臂缚,鸽子抓着小臂也不觉疼。
她抚了抚鸽毛,摘下轻巧的竹筒捏于手心。鸽子吃完碎屑,她便扬手送它重回天空。
唐笙职业病犯了,在方清露展信纸时小声提醒:“二姐,记得洗手。”
方清露瞥了她一眼,继续看信。
她没躲唐笙,唐笙猜,这信大概是宫里传来的。
唐笙抬眸,望着信鸽飞翔的方向——果然是朝禁宫去的。
信鸽展翅,渐行渐远,飞入红墙琉璃瓦间,最终消失在纛旗飞扬,华盖重叠的宣政门前。
春日叫的大起在京六品以上官员无特殊原因,皆要到场,分列在殿外,秦玅观的御座设汉白玉基台上,每每俯瞰朝臣,视线都需掠过竖嵌在石阶中央的龙纹丹陛石。
群臣三呼万岁,叩拜声久久回荡。
“今日叫大起,是为了辽东灾疫。”
丹陛周遭空荡,设计之时便已考虑到传音,秦玅观拔高了些音量,以便三品以上的官员皆能听清。
丹陛之下,闻得此言,朝臣们交换了眼神,谁也不想当触皇帝霉头的出头鸟。
秦玅观也不急,她等这些官员交完头接完耳,才继续道:“前几日,辽东有灾民在京击鼓鸣冤。京兆府奏上来,朕才得知此事。”
“硕鼠误国,竟贪墨灾民过冬银钱,以至于饿殍遍野,引起灾疫。朕已发布上谕,派沈太傅亲赴辽东整治贪腐,督察院、吏部、兵部协助。御医也于三日前启程,赶往辽东治疫。”
她两句话讲清了由头,说明了处置之法,也点出了此次灾疫的根源是人祸而非天灾。
“陛下!”礼部侍郎出班,“崇宁三年起,水患、雪灾、山洪,接连发生,前几日祭祖大典突然起雨,此乃不吉之兆啊!”
秦玅观拨动念珠,等待着下一个朝臣的发言。她估摸着,这些人马上该抬出谶纬之说了。
“五行变至,当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则咎除。”她抢先道。
朝臣抬头,没想到这次帝王低头低得这样快。
秦玅观将各色神态收入眼底,话锋一转:
“所以,是朕无德么?”
皇帝问出这话,也只有风宪官敢接了。
“陛下,京中茶馆散布流言一案,照《大齐疏律》,主谋确实当斩,可陛下乾纲独断,斩杀了近二百人。”风宪官道,“新春正是万物生长,寓意着生的时节,杀生之举,有失妥当。”
他确实没有直接接下秦玅观的话,但话里话外,暗指皇帝暴虐,只不过字面上好听了些。
“所以上苍在祭祖之日落雨以示警戒。”秦玅观等得便是这句,她缓缓道,“为帝者受命于天,应当仁爱于民,朕此举,确实欠妥。”
他们会用谶纬之说规劝帝王,秦玅观亦会用“天人合一”之说,强调自己帝位的合法性。
她言下之意在于,她如若不是受命于天,那为何天帝会降下寓意警告的灾祸?如若她真是德不配位,不合天道,那上苍降的便不是警告的雨,而是能灭国的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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