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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如今化作一对绿叶的双手,也无法将叶尖卷到花苞的基部。
岂有此理。
凭什么小怜在他的神识里就可以当雪狼,而她却要在自己的神识里扮演一株灵花啊!
唯二的安慰是,她的视觉与听觉似乎与平时无异,否则楚离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多么惊慌。
“姐姐是不高兴么?”少年伸指从花苞外层轻轻拂过,动作比清风更轻柔。
可即便如此,当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花瓣边缘,楚离却仿佛是受到某种奇怪的刺激,依然止不住地感到浑身战栗。
她的触觉,好像有一点……奇怪。
楚离半是惶然半是恼火地从心底出一声呐喊,“不许摸!”
平地忽然刮起猛烈的风,从她的上方呼啸而过,将少年的丝吹向他的眼前。
他却不紧不慢收回那只向她探去的手,从容地将额前散拂向一侧,“姐姐确实是不高兴呢。”
楚离算是明白了,这上空的风代表着她的心情,她心情如常时风便和缓,她心情激荡时风便猛烈,而她无言时风又会停息。
可是风来来回回不过这几种状态,又怎么能够替她声呢?
若是她前方有一小块池塘,楚离毫不怀疑,她能看到自己是如何垂着花苞耷拉着叶子,一副沮丧模样。
此时,小怜一撩衣摆,在地上屈膝坐下,目光放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朝阳像一枚光的金蛋,嵌在遥不可及的地平线上,而它带来的光芒从视线尽头向天空和草地散,是充满希望的景象。
楚离记起,她曾看过这样的画面。
那该是她还很小的时候,去远离尘嚣的乡下度假,可是初来乍到的那一晚,她并不习惯那些几乎彻夜不停的虫鸣,翻来覆去失眠到天亮。
当她鬼使神差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如现在这样的景象。
所以,她在自己神识中所见,并非是她的凭空幻想,而是曾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画面吗?
即便自己现下成了一株不能言语的子规啼,楚离忽然觉得,这个情况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她却想起另一件事。
少年神识中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又是他什么时候亲历过的?
楚离记得,自己明明是从东境水乡把他捡了回来,那一带可是以气候温暖宜人著称,跟天寒地冻的北境没有半点相似。
疑惑充斥着她的脑海,她想从少年口中知道答案,只是碍于现在的灵花形态,无法将自己的意思准确传达出来。
风时急时缓地从周身经过,那仿佛是她藉由流动的空气一遍遍地出疑问。
小怜向后撑住身体,放松肩膀微微仰头,任凭风从他的面容上不断拂过。
楚离能看到他上扬的睫羽在风中轻动,而他微开的唇瓣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话语。
当楚离怀着一丝希冀,希望他能心领神会之时,小怜却一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地,口中逸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好舒服,我想在这里睡上一觉,最好永远都不用出去。”
……睡一觉?
她放他进来是为了安抚他,而不是为了让他睡大觉啊!
楚离眼看着他合上双目,胸膛平缓起伏,神情安详,如同是真的要在这里睡到天荒地老,就十分恼火。
他是不是一早就打着这样的念头,才哄得她信了他的话,待她为他敞开神识的大门,就露出真实面目?
楚离气得想咬牙,可是花儿并不会长牙,她只能感到身中水分在透过叶片疯狂蒸,使她整朵花都变得干渴。
她的怒意在蓄积,风也越刮越猛,将小怜身旁的草叶吹得刷刷作响,掀起他的衣摆。
少年却毫无表示,唇角甚至轻轻勾起,看着倒是惬意。
反而是楚离自己被吹得花枝乱颤,险些找不到东南西北。
伤敌无效,自损一千。
楚离决定放弃。
然而,就算她可以压下一时情绪,暂不追究他隐瞒真实意图的事,她也仍有其他需要担心的地方。
她探入他的神识之时,不过才停留了三炷香,对神识中可能生的一切并不十分熟悉。
若是放任小怜在她的地盘上这么睡下去,她可不敢保证会生什么状况。
而期盈虽然告诉她如何退出少年的神识,却从未提及,身为神识的主人,又要如何驱逐进入神识之人。
如果她在自己的神识里,化身成一只鸟、一只兔子,哪怕是一只嗡嗡嗡的蜜蜂,她也有办法把他赶出去,至少不会这样被动,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神识里赖着不走。
可她偏偏是一株灵花,既没有足以威慑常人的形态,也没有可以挥舞的爪牙,最多不过是让风吹得更快一点,对他而言恐怕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
凭什么她在自己的神识里都不能做主!
楚离从花叶到心里都很蔫。
一片缺水的花瓣被风带离她现在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圈,旋转着落在少年唇上。
原本安然小憩的他伸出两指,拈起这片微微皱的子规啼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旋即睁开双眼,凝眸朝她望来。
少年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锐意,仿佛他洞察了什么不妥之处。
他坐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花枝,小心翼翼将她的花苞朝面容靠近,“姐姐若是因为不高兴伤了身子,那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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