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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清辞果不其然重新发热,脸上泛着潮红,沉沉昏睡。
太医们一个个提心吊胆,不知怎么过了一夜又更严重了,生怕圣上再发怒人头不保。
可裴景看上去虽然担忧,倒也并未动怒。
太医们直到被允许退下时才松了一口气,擦去一身冷汗。
裴景将众人都挥退了,殿内只剩下长荣在角落里安静地守着药炉。
裴景亲自为沈清辞换下额上的冰帕,沈清辞的眼睫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大约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微微张合,似是想说什么。
裴景倾下耳去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不禁伸出手,指尖在沈清辞发烫的脸颊游走。
从轻轻拧起的眉眼,到高耸的鼻尖,最后停在干燥的唇上。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竟有那么一瞬间,有一些贪恋此时的平静。
沈清辞本质仍然是一个倔强的人,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很驯服。
是裴景亲手将他的一身傲骨打碎,将满身尖刺一根根拔去,再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沈清辞的心依然是抗拒的,裴景知道,只是他尽力将那份抗拒压下了。
唯有在特别无助、茫然无措、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击溃时,沈清辞才会彻底放任自己依赖裴景,因为他已经别无他法。
裴景明白,他又一次将沈清辞逼入窄巷,让他除了自己,无所依凭。
按理说,他应当满足,可是不知为何,心中仍有什么地方叫嚣着不满。
他不清楚那不满的来源是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勾动他。
但他并不着急探寻答案,裴景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猎人。
他倾下身去,在那双柔软干燥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直到午时,沈清辞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先是有些茫然地盯着帐顶,似是在思索自己身在何处,然后转过身看向室内。
榻前不知何时被移来一张紫檀书案,裴景正坐在一旁支着下颌看文书。
他很快注意到沈清辞,抬手在额上探了探,感觉温度没那么烫人了,便扔下文书,轻轻抬手,长荣便命人将书案抬走。
他起身移到榻上,将沈清辞扶起,让人躺在自己怀里。
“送我回家。”
一开口便是让裴景履行诺言,
裴景也不在意,捉了他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哄道:“还未好全呢,晨时又热起来了。”
沈清辞抿着唇,指尖在裴景的掌心画圈,“你答应我的。”
“先吃些东西,喝了药,等晚些时候,刘琦进宫,就送你回去,他陪着你。”
沈清辞对这安排没什么意见,微弱地点点头。
长荣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递到裴景手边,裴景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试了试温度,才喂给沈清辞。
才吃了两口,沈清辞就皱着眉不肯再吃了。
“听话。”
裴景很有耐心地哄着,沈清辞却只偏着头看窗外,不肯再张口。
因沈清辞嫌闷,裴景便命他们将木窗打开了两格。
午时炽盛的阳光从窗框洒进来,窗外一片烂漫春意,还能隐约瞧见昨夜那枝穿墙而出的红杏高高地在暖光下摇曳。
“那总该喝药。”
裴景不再勉强,扔下粥碗,长荣又赶忙递来一碗乌黑浓稠冒着热气的药。
浓浓的药味散出来,钻入鼻腔,沈清辞的眉拧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到裴景将那一碗药全部倒入口中。
沈清辞觉得不妙,才要躲开,便已经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后脑,双手也被捉住,他眼中只能看到裴景朝他低下头,而后双唇便被含住。
被牢牢禁锢着,沈清辞挣动不得,只能仰着头,指尖无力地拉扯着裴景衣襟上柔软的布料,任他将苦涩的药汁渡入自己口中。
暗色的药汁从嘴角溢出,漫过下颌,沿着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凸起的喉结不住地滚动吞咽,终于勉强将药饮下。
浓稠的苦涩充斥唇齿,才被裴景放开,沈清辞就忍不住伏在榻前咳嗽干呕。
一张开嘴又被塞了一个东西入口,沈清辞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舌尖有隐约的甜意晕开,大抵是饴糖之类的东西。
“不许吐。”
裴景命令着将他扶起来,沈清辞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眼眸湿润地瞪了他一眼。
朦胧中却瞥见裴景嘴边带着笑,也不知他是怎么忍耐的那冲天的苦味。
沈清辞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却又被一只手强硬地掰回来。
裴景用软帕将沈清辞嘴角脖颈上的残余药汁一点点擦去,虽然强势,动作却称得上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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