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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捏着烟屁股拨开他们几个,看着地上额头被打出血的陈苍海,他有一只手脱臼了,很不自然得扭着,这时他正睁着满是血污的眼睛看着我,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愤怒,但是面色平静地转过身,挡住地上的陈苍海。
“你们几个人,谁把他的手弄成这样的?”我笑了笑。
最前边的一个黄毛站出来,往身边吐了口浓痰,用手指着我:“是你爷爷我,怎么?你是他老大?这臭哑巴吃饭不给钱,我看你挺有钱,给点儿钱花花哥们儿咱们马上走。”
我没说话,一把扯住他指着我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掰,就听见咔巴一声脆响,黄毛顿时喊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另外几个人眼看老大受袭就要朝我扑上来,我登时放开黄毛的断指,上去用胳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捏着的烟就停在黄毛眼球的正上方不到一指的距离。
“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冲动啊!”黄毛脖子下意识往后仰。
我狠狠地制住他,冒火星的烟屁股又往下移了两寸,抬眼看着那几个不敢轻举妄动的五颜六色毛,又贴着黄毛说:“让你的人滚,不然我有信心能把你变成瞎子。”
黄毛吓得丝毫不敢动,说:“好好好,哥们儿,不对!哥!哥!我错了,钱我不要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人很听他老大的话,灰溜溜地挪出去。
我知道他们肯定在外边等着,不可能真的离开,于是我将烟屁股移开黄毛的眼睛,把燃着火的烟头狠狠按在了他的脸上,烟头划了半张脸,黄毛瞬间疼得叫起来。
我对他说:“记住了,今天烫你的人姓甘,你惹的是甘家堂口的人,不服可以来找我,我还陪你玩儿。”
说完我拽住他的衣领,打开一个厕所隔间,直接把他踹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往外走,陈苍海跟在我身后,我拐出去用外边的自来水管洗手,在外边干等着的五颜六色毛连忙涌进去。
陈苍海慌忙地对我解释:“我没有吃饭不给钱。”
我洗完手关上水龙头,从兜里掏出纸巾甩给边上的陈苍海:“我知道,赶紧去洗洗,满头血别再吓到人。”
陈苍海快速用自来水管冲洗掉头上的血,我用纸边擦着手边踩着地上的草往火车站走,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就该检票了,陈苍海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我赶紧扯住他的袖子,防止他再摔了。
他慌张地对我打手势:“能不能让我继续跟着你,我不会再惹事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他拎着包,那身破烂外套上还有鞋印子,嘴角一块青一块紫的,我伸手把他的领子理平了,帮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然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和一把创口贴塞给他。
“别人只要打你,你就得还手,不然人家也以为我甘霁是好欺负的。”我停在候车室里的超市门口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陈苍海,“处理一下,待会儿就上车了。”
陈苍海接过我递给他的矿泉水,把云南白药和创口贴都收好在包里。
我们检票上了卧铺,现在不是高峰,车厢里没多少人,陈苍海对着玻璃的反光把额头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喷消炎药,我坐在对面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我对他这个人的了解甚少。
于是我伸手敲了敲陈苍海面前的桌子,他注意到我的动作,目光移向我,我问他:“你助听器呢?”
他拿着棉签:“昨天和他们打架,打坏了一只,掉了一只,找不到了。”
我重新坐了回去,见他再度低下头开始涂药,过了一会儿,我又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说:“我记得你是上过大学的。”
陈苍海抬起头,摇头笑了笑,比划道:“本来考上了,但是只去了半年不到,因为开学没多久车祸就把耳朵撞坏了。”
“军校吗?”
陈苍海对我点了点头,又颇为高兴地给我多比划了一句:“情报学。”
我不问了,陈苍海就继续擦药,薄薄的几层衣服盖住了他削瘦的肩胛骨,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鹰,我看着他,不由感觉有些可惜起来,我调查他只调查了一部分,只能说这个孩子的人生也是充满了悲剧,当初陈建国不惜代价重操旧业应该也是为了给他攒钱治耳朵。
他通常比较沉默,喜欢缩在某个角落,或许他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我抽出桌上的铅笔和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把便签纸放在桌子上推给对面的陈苍海,他已经擦完药了,看见便签纸愣了一下,然后把纸扶正仔细看了一遍,继而看向我。
我往前挪了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纸,放低声音说:“我在调查这个,你之前有见过这个东西吗?”
陈苍海皱着眉,稍微拿起纸看了看,疑惑又缓慢地冲我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觉得失望,继续对他说:“九环工程的成员已经没人活着了,你应该听说过,先是仇海英自焚,陆榕紧跟着也死了。”
果然,陈苍海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仇海英自焚的卧室我进去了,里面有一面白墙,白墙上用血写着这句话,另外,仇海英在自焚前藏了一片写着号码的纸片,我顺着纸片得到了一个地址,在湖南的深山里。”我挑捡着能说的说。
说完我就把陈苍海手里的纸片抽出来,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嘱咐他:“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坐了十个多小时的火车,又从火车倒成长途汽车,终于在一个雨天,我们进入了地址上所标识的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范围,我和陈苍海披着雨披坐着破三轮行在泥地里,本来山路就难走,再加上那说瘪不瘪的轮子实在颠簸,所以坐了不到半程我俩都有点遭不住了。
开三轮的老头见我俩蔫巴了,半道上就把我们给放了下来,给我们指路道:“你们啊,沿着这条道往上走,翻过山就能看见村子了啊。”
我跳下车后就有点犯恶心,看着带斗的三轮吱吱呀呀地从岔路上离开,我叉着腰站定缓了一会儿,这时雨又下得急了,雨滴打在雨披上啪啪作响,我赶紧冲陈苍海挥手,示意继续往上走走。
一整条土路都被雨浸湿了,边走边往身上甩泥点子,很快我俩的雨披就都变得上下全是泥,脏兮兮的,大概往前走了百米左右,雨雾几乎萦绕在我们四周,于是无论看什么东西都是雾蒙蒙的,突然,我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道上有白影闪过。
我立刻站住,拍了下旁边的陈苍海,对他指着前方:“那儿是不是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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