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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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五岳飞（第1页）

逃出生天。退至建康再往北返，残余金军哪还有初出燕京的锋锐之气，军旗折掉七八杆，身上皆带伤，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脑袋走得东倒西歪。路上不作停，连日赶路，夜里下雨，完颜宗弼浑身湿透，包头的罗纱皂巾散开半边，几缕发丝垂落，挂着草泥，灰头土脸，萎靡不振，被韩世忠并梁红玉困在黄天荡一月有余，精疲力竭。天子懦弱，但民不可欺，完颜什古早知此理，她本来就不想掺和朝中悍将们所谓的灭宋，得不偿失，到黄天荡全为送回秦桧南下，此番救出宗弼实属侥幸。移剌古围扬州，数日苦战才得手，盈歌领一千人走小道绕，还得再过段时辰才能与她会和，完颜什古骑马奔到最前，见两座鼓包似的山峰，形似牛首。路面宽敞，跑马过车无碍，可看周遭地势，山坡若是设伏，恐怕招架艰难，她有不好预感，树林连绵，车马行进缓慢，若是韩世忠和梁红玉追来，那势必要苦战。“叔叔，”拨开兵卒，完颜什古来到完颜宗弼身旁，将山势说了，忧心忡忡，“我看前头凶险，必须尽速通过，否则追兵赶上，对我们会很不利。”“嗯，你说得有理。”完颜宗弼岂会不知凶险，他可不想窝窝囊囊死在南朝地界，当下提振精神，甩鞭抽几声空响，传令下去，命小队伍长急速前进，谁慢谁死。都不想死，队伍行进顿时快了些，完颜什古留住压阵，正催促时，忽听远处炸起一声怒喝，有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金贼，哪里走！”汗毛倒竖，完颜什古一悚，立即催马到队伍旁开阔处，往山坡上一瞧，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宋军，密密麻麻站得鳞片似也，威威肃杀之气。写着“岳”字的军旗随风列列作响，旗下正立一人一马，完颜什古看时，见一条魁梧汉子，身长五尺八寸，肩宽体健，气势直冲云霄，极为英武。头戴红缨鍪，穿鸦青衲袄，披银色锁子铠，威猛如天神，立在坡头高喝一声，足叫人心惊胆裂，吓得金兵登时不敢近前，一个个畏头缩脑，瑟瑟发抖。“岳飞！”冤家路窄，完颜宗弼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宋将忒烦人！追赵构不成，沿路还被宋军撵着打，他何时有此惨败，一口恶气难出，憋得脸涨红，胸腔起伏，便要奋起与他死战。然而，所剩无几的金军尚未杀出，岳飞已摇动令旗，跟着箭如雨发，等候多时的宋军如见待宰的羔羊，振奋不已，更有数组抛石车，五人一队配合，随军令投去碗大的石块。吓傻的金军有一个算一个，被投来的石头砸的七零八落。“吁！”竭力控住受惊的战马，完颜宗弼侥幸没有被砸中，冷汗湿透，可尚未缓出口气，忽听对面战鼓擂擂，杀声如潮水汹涌，急红眼的宋军好似困兽出笼，朝金军扑来！国仇家恨，正是一笔清算的时候！“兀术，纳命来！”一声怒喝，岳飞跃马冲下坡头，手持银枪奔在最前，面沉如霜，目若奔雷，身似闪电，如鹰击长空，虎扑羔羊，其势锐不可当，只见他挥动臂膀，抡翻挡道的金贼抢入阵中，银枪左右一拨，打落几个杂兵，岳飞双腿夹马，腰一晃，枪疾刺出，直插迎面来的骑兵目中。噗，眼球爆裂，血液喷溅。两名副将护从在侧，其子岳雷随后，左劈右砍，岳飞不惧不避，勇猛非凡，身形矫健，如入无人之地，接连挑翻四五重甲骑兵，冲到完颜宗弼面前，照他喉咙便刺！完颜宗弼吃惊，岳飞简直不要命，他给连番打击磨得没脾性，只想赶紧回金国的地界，拍马便想走，畏死，胆气天然弱叁分，枪尖在眼前一晃，险些真将他刺死阵中。全凭多年战场生死的本能避开，然而岳飞何等骁勇，周身杀气惊得完颜宗弼坐下马儿四蹄乱蹬，竟然不受控制，后蹄狠踢地面向右前窜出，完颜宗弼没防备，牵动伤势，又顾着避险，一不留神竟被胯下坐骑甩脱，仰面栽下地滚了好几圈，头破血流。岳飞提起银枪便杀，斜里忽然刺来一枪，当一声，将他的枪尖弹开。抬头看，竟是完颜什古。虎口震得发疼，惊心动魄，完颜什古气息微喘，幸好救下完颜宗弼，可也因此正式对上岳飞，这位密报里屡次提及的猛将，她哪敢大意，紧握长枪全神贯注。是个女子，岳飞一眼瞧见她锦袍上的云纹，当即猜出完颜什古身份——灭宋破辽，数次战役都参与其中的昭宁郡主。刀过处人头滚地，箭射来脑浆迸溅，宋军要报仇，金人无进退，皆要拼命，呐喊搦战，两军厮杀得惨烈，人哀嚎，马悲鸣，绿林尽染红叶，白日惨照血影，听那鼓声也凄凄。顾不得战局混乱，两人目光一撞，势如水火。一个南军猛将，一个女中枭雄，狭路相逢，隐隐杀机现，竟同时出手，银枪俱如游龙，枪尖寒芒迸射几星火花，两相缠住，一阵急促的乒乒乓乓，好似双龙在雷电中激斗。挑，刺，截，刮，穿，生死相搏只在一息，完颜京正在阵中砍杀，忽闻兵器相接的冷响，抽空一看声源处，却只见得银星四射，尘土飞扬，两人两马两枪已斗了二叁十回。完颜什古手腕微微发麻，全凭求生的意志与岳飞斗勇，她跟随东路军破燕灭宋，曾于阵前将姚平仲挑下马，与前来追击的老将种师道打过两回，和梁红玉、韩世忠也斗过几次。姚平仲急功近利以至失手，种师道武艺精熟但年老体迈，力不如前，梁红玉和韩世忠稳扎稳打，刚猛稍缺，而岳飞，这名新晋的骁将几乎把他们的弱点都摒弃。枪法精纯，而且力如蛮牛，势若猛虎，非是心无畏惧之人绝不可能有此境界。完颜什古只盼自己真的能活着回去。岳飞骑在马上，冷眼盯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却诧异，他研习枪法多年，历代传下的武术都有所涉猎，很容易辨认出来完颜什古使得是顾家枪。一个女真人居然会使李唐益州顾氏的枪法。跨越百年，李唐女将的顾家枪与岳家枪在此时一较高下。动念只在瞬息，岳飞忽的出手，完颜什古挺枪格挡，兵器的震颤嗡鸣荡入混乱的厮杀声里，短暂的僵持，完颜什古从韩世忠的水军围剿里脱身，赶路许久，已有些疲惫，岳飞瞧得清楚，手中发力，将她的枪压得一点点往下。一丝疏漏就该断命于此，完颜什古全力支撑，手腕阵阵酸麻，岳飞的枪尖已快到眼前，忽然，平白起了阵狂风，自完颜什古身后呼呼朝前刮来。不是深秋寒冬，偏来如此劲风，实在前所未见，众人只觉耳畔风声啸啸，乱风在坡前刮，撼树卷叶，飞沙走石，顷刻昏天暗地，迷得人眼瞧不清近前。“郡主！”关键时刻，盈歌率一千人来接应，都蒙面，风里勉强视物，立即有伍长奋力敲锣，金军听得是自己人，顿时激动。风向正巧对着宋军，仿佛天助，金军立时反扑，玩命地想要冲破宋军阵线逃窜，完颜什古眯着眼，听盈歌来，趁机对岳飞道：“红色马车里有郎君要的东西！”用内力送出，顺风入耳，岳飞不觉吃惊，手上力道松了半分，完颜什古急挡开岳飞，拍马便走，刺翻几名挡路的宋兵，完颜京此时也赶到，两人护着完颜宗弼冲出重围。好半天才风过，等岳飞睁得开眼，金军已跑得不见影，只见牛首山前金兵尸体无数，旗倒车翻，宋军虽然被他们趁乱砍杀一些，尸体交错，但总的来说是大胜。“岳帅，还追么？”有亲兵上前询问，突如其来的大风反叫金贼逃脱，不能一举歼灭真是天意，岳飞望天长叹一声，命人检扫战场，统计伤亡人数。没忘完颜什古逃走前的话，不知她究竟是何目的，岳飞疑窦丛生，举目四望，倒真见一驾马车被金贼落下，颜色果真是朱红。拍马到前，将银枪往地上一插，翻下马来，岳飞屏住呼吸，右手按在腰后的短刀上，保持警惕，挪步慢慢走到马前，静听片刻，忽然掀开车厢幕帘。里面都是女子，甚至有叁个孩子！被他一惊，皆握紧手中短棒，岳飞不知道她们来历，可看穿着分明是宋人。“你们”战场混乱无比，她们缩在车里听得胆战心惊，此刻惊魂未定，幸好朱琏冷静，虽说手脚发抖，却最先镇定，忙向岳飞叉手作礼，问道：“可是岳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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