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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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琬……”章氏眼神游移不定，时而投向远方，时而横扫几眼，踌躇着，纠结着，难以抉择。

楼嫣许与远处等候的万晴安对视一眼，拉着章氏行到角落，蹭了蹭她掌心的薄茧，轻声道，“您有事直说便是。”

只见章氏略一迟疑，慌乱捻弄衣带，再抬头，似下定决心，终于开了口，“我身子差，全靠日日进药吊着一口气，子琤他父亲又在官场上得罪了人，遂不得不将他兄妹二人寄居在外祖家。子琤与我提及苏州时言语之间极尽欣悦，可见过得极好。”

楼嫣许听得糊里糊涂的，捉摸不透章氏何故突然告知徐家陈年往事，直至她又开口，

“后来我知道，他钟意一小娘子，入眠时想她，醉酒后念她，唯一遗憾的是，那小娘子成了亲。”

“再后来，你二人反目成仇，又意外不知所踪，我眼睁睁见他日日烂醉夜夜窃泣，恍恍惚惚唤你姓名……”

话未尽，章氏抬手抹过眼角，衣袖洇开浅浅的水痕，喉间发出细碎哽咽。这下楼嫣许大抵能猜到这意思了，无非是想说徐从璟爱不作假，劝她再作考虑。

方才陆衡之说她最爱徐从璟，如今章氏又极言徐从璟爱之深切，可相爱就要绑在一起吗？两人心生隔阂，是得不到幸福的。她心思沉沉，出了神。

“琬琬！此事我本不该说的，可我是他母亲，见此状实在心痛不已……”章氏低头盯着鞋尖，音色喑哑，“柔儿死后，他父亲也被杀了，双重打击之下慌不择路，对你造成那样的伤害，所有的罪我来替他赎。”

她本已想清楚，不欲强求二人捆绑，可一想到儿子夜夜恍惚难掩痛苦之色，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卖这张老脸来争取一番。她身子轻颤着，思绪浓处，沸腾至溢满而出，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路上，算是表明了态度了。

楼嫣许一惊，眸光短暂停滞，忙上前扶起她。

她稳住身子，言语酸涩，可真算拉下老脸了，“伯母并无强求之意，只是想问问你，如今你与英国公世子婚事未成，与子琤是否还有可能……”

章氏的意思楼嫣许很清楚，此举实在令她略略为难，好在她惯常有自己的主意，此情此景也未能使她退半步。

“伯母，我与他早已两清，如今只当他是阿兄罢了，至于旁的……”

“我如今是越不过那道坎了。”

“琬琬……”闻言，章氏深吸一口气，愁眉叹言，却被打断，“伯母，我心中有结难解，望您莫要逼我。”

这心结她从未与旁人提及，徐从璟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早在她步步为营欺骗、算计令他贬官失意时就已释怀，扎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刺，是在两难之时他仅凭一封信与所谓的人证相信她会谋害柔姐姐。

他不信她，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凡他当初有勇气到她面前亲口问一句，两人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这件事横亘在二人之间，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话说到如此地步，可见心意已决，章氏哪好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撇过头，“罢了，既已问清楚，日后我不会再提，只盼你莫要因此与我生分了，常来徐府走动走动。”她当真是喜欢这孩子，早想八抬大轿迎入门，奈何儿子做了无法原谅的错事。琬琬还能不计前嫌与她亲近，真真是足够宽容大度了，如今还能多个知冷知热的“女儿”，也好，也好。

楼嫣许应下，“是，您是柔姐姐的母亲，我自然也拿您看作母亲。”

二人又叙几句，至日傍西山，暮景残光中殿宇萧瑟，寒气侵身，寒鸟孤飞，有召回之意。

约好几日后小聚，二人分别。楼嫣许朝万晴安走去，见她蹙眉望章氏背影自语，“徐夫人身边的侍卫怎么撤了？”

徐从璟身在官场难免树敌，必然调集侍卫护章氏左右，楼嫣许遥遥望去，数了那几人，疑惑道，“与从前并无不同。”

“先前她身旁还有许多暗卫，如今却全然消失了。”万晴安出身将门，又苦练身手，洞察力自然比常人强些，早暗察到章氏身边暗卫，今察觉有异，遂略略疑惑。

楼嫣许闻言低眉敛目，与迎面而来的云秉对视一眼，片刻后问，“那我呢，我如今身边可有暗卫守着？”

万晴安答，“有。”

得到答案，楼嫣许若有所思。她身侧暗卫必是徐从璟所安排，如今这些人守在她左右却撤离徐夫人身边，显然这非徐从璟之令，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徐夫人下令，要么是遭人暗害殒了命。若是后者，徐夫人恐有性命之危。

她不敢赌，当机立断，“以防万一，咱们追上去看看。”

章氏一下子没了踪影，三人并青蕊速上马车追赶。

傍晚的风吹过竹林，干枯的竹叶打着旋儿飘飞，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然无一马蹄哒哒声、车轮咯吱声。楼嫣许叫停，掀帘察看，见四下车辙印全无，侧耳细听，终于隐约闻得一片打斗声，忙令车夫朝密林里头奔去。

至岔路口，遥望得徐府马车摇摇晃晃奔向悬崖边，遂看向前头骑马的云秉道，“云秉，你抄近路过去。”

“好。”云秉嘴角下拉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应下，然方半转身又被叫住，只见楼嫣许眼睫颤了颤，面色凝重，叮嘱道，“保护好自己。”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沉默不语，重重点头，策马扬长而去。

余下几人继续极速朝前去，至悬崖边时，十几刺客严正对峙，章氏腹中已被刺一剑，身侧八名侍卫有三人已殒命，余下五人皆负轻伤，站成一排堵在章氏面前。

万晴安剑出鞘，纵身跃起，手起剑落，一敌人头落地。原本暗护楼嫣许左右的暗卫见状皆现身缠斗，双方你来我往，剑光宛若冷月流霜，寒芒划过长空，刀身一震，血溅当场。

对面都不是吃素的，亦知自身任务在身，遂不欲纠缠，个个提剑朝章氏砍去，好在万晴安脚尖x一点，一记鞭腿横扫带起劲风，只抽对方脖颈，另有剑挥出，剑锋凛冽，逼得对方不得不抽身抵挡。

暗卫一拥而上，趁此时机，楼嫣许直奔章氏，捂着那鲜血潺潺的伤口欲扶她起身，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见她两眼瞪大，双手用力一推，楼嫣许踉跄着往侧边倒去。剑光晃眼，利刃骤如闪电劈下，在章氏肩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

身后万丈深渊，楼嫣许见章氏意识昏昏往后倒去，霎时扑身大喊，“伯母！”

不幸的是，她只堪堪握住章氏两指，仅一瞬间即脱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章氏坠身悬崖。

“伯母，伯母——”她趴在悬崖边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丝毫未发现身后危险。一利剑亮光，朝她脖颈横劈而来，若一击即中，无疑人头落地。

好在万晴安时时关注这头，一脚飞踢踹得那人直捂腹起不来身，又趁此机会把楼嫣许拉回来。那些刺客见任务已成，遂不再逗留，亦进亦退后撤，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楼嫣许脸色苍白，汗珠从额头滚落，她颤颤巍巍爬到悬崖边际，探头抛下视线，茫茫山雾遮望眼，眼中尽是白蒙蒙一片。

若非为她挡那一刀

剑，徐夫人又怎会力竭坠崖？她内心煎熬深深自责，伯母身亡，徐从璟该如何是好，她该如何向他交代？

“伯母——”她一拳捶地，痛喊四方，周遭山体回音，长长重复几声，“伯母、伯母——”

正悲痛欲绝之际，崖下传来云秉咬牙切齿的声音，“阿姊，我们在这儿！马车里有粗绳，快拉我们上去！”方才他攀着崖边粗支一路移至崖体边，恰恰赶上章氏坠崖。白雾之下，他一手环着章氏身躯，一手缠绕崖边粗支苦苦支撑。

云秉！是云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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