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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刚要说话,紧接着,许桃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呜哇——!!小晚哥!!!你终于醒了啊啊啊——!!!”
他的哭声极具穿透力,钟遥晚听得脑袋都要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哭丧。
他说:“干什么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
钟遥晚坐起身,只见这会儿唐佐佐和陈祁迟都在,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埋头苦写,大考前的图书馆也不过这个架势了。
应归燎的右手被他握着,只能用左手写字,那字迹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笔画扭曲纠缠,结构支离破碎,说龙飞凤舞都是客气的了,活脱脱是某种抽象派艺术大师的即兴涂鸦,或者刚从外星飞船上下来的外星人试图模仿地球文字,充满了令人费解的线条和圈圈。
别说笔锋了,能认出是个字都算眼力好。
旁边的陈祁迟和唐佐佐也没好到哪里去。按常理,陈祁迟一见到唐佐佐,那笑容能甜得齁死人,尾巴恨不得摇上天。可是这会儿两个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眉头拧成疙瘩,嘴角下垂,下笔如有仇。许桃更是眼泪汪汪,一边吸鼻子一边用力划拉,脸上写满了绝望。
“干什么呢?”
钟遥晚看得一头雾水,好奇心战胜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他伸手,从应归燎面前抽过那本被外星文字荼毒的本子。
上面写的字钟遥晚一个都看不懂,翻到首页才发现这是许桃的暑假作业。
他抽了抽嘴角:“你们不会集体在帮桃子补作业吧?!”
“何止!”陈祁迟哀嚎,“这小子这个暑假是真的一点没写,我们四个已经写了一下午了!手都要断了!”
唐佐佐听完以后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显然今天没少折腾自己的头发,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都被她抓成鸡窝头了,配上她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和紧锁的眉头,反差感强烈得有些滑稽。
钟遥晚更困惑了:“我记得……不是还有三天才开学吗?就算要补,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应归燎闻言,终于停下他那“外星文创作”,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说:“齐临的记忆空间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现在已经三十一号了,明天就开学了。”他指了指唐佐佐,“喏,这位姑奶奶都准备回来复工了。”
许桃听完以后又开始哀叫起来。
应归燎被他嚎烦了,直接拿了块橡皮扔过去:“行了,别哭了!给你填满就完了,反正暑假作业而已,老师是不会检查的。”他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借口,直接把笔往茶几上一丢,彻底罢工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堆令人头痛的作业,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了钟遥晚身上:“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午带你去医院了,医生说你身上的烫伤问题不大,按时上药,注意别感染就行。主要是你一直昏迷不醒,他们有点拿不准,本来建议住院观察的,但最近床位紧张,排不上,只能先带你回来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回去再挂个急诊。”
“没什么大碍,”钟遥晚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说,“动起来有点疼而已,过几天应该就恢复好了。”
“那就好。”应归燎松了口气。
陈祁迟听到这里,也忽然从作业苦海中抬起头。他放下笔,挪了挪位置,凑到钟遥晚另一边,动作自然地抓住了钟遥晚的另一只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脉象是比之前稳多了,你睡着那会儿,气血有些紊乱,心脉也不太稳,有点心悸发慌的迹象。现在好多了,但是记得饮食清淡些,多休息。还好你还有灵力保护,这些外伤应该过段时间就能好得七七八八了。”
许桃见两个人都偷偷放下了笔,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哭,指着他们喊道:“小陈哥!小应哥!你们不要偷懒啊!!作业还没写完呢!!”
陈祁迟被点名,转过头,对着许桃龇了龇牙,没好气地说:“就是因为你偷懒,我们今天才这么惨的吧!”
陈祁迟嘴上这么说,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笔,继续在那些空白的横线上进行鬼画符般的填充工作。
钟遥晚坐着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那股虚软劲儿过去不少,随后也加入了赶作业的大军。
他原本以为从那个鬼地方回来,至少能捞着个囫囵觉睡,谁知道现实如此残酷,竟然直接无缝衔接了开学前夜补作业的地狱模式。
五个人围着一张茶几,与时间赛跑,与空白格搏斗,与逐渐僵硬的手指和发花的眼睛抗争。等终于把许桃那堆暑假遗产填塞得差不多,都已经凌晨三点了。
第二天早上,唐佐佐送许桃去学校。听说许桃父母是下午落地的飞机,等到回来以后正好去接许桃放学。这小鬼在灵感事务所的借助之旅也算是就此告一段落了。
钟遥晚的手机算是永远留在齐临的记忆空间里了,不过应归燎也不吝啬,一大早就去给他买了一台新的。
这会儿钟遥晚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摆弄着新手机一边把空闲的胳膊塞到应归燎手里,让他帮自己上药。
微凉的药膏敷在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和瘀伤上,带着舒缓的刺痛感,确实舒服了不少。
“那小鬼走了,”应归燎一边涂药,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就能搬回来住了?”
钟遥晚闻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没抬头,语气也很随意:“过两天吧。我现在身上好多地方一碰就疼,跟你一块儿睡,你晚上一个翻身或者胳膊腿压过来,我明天就不用下床了。”
应归燎的房间换了张大床不假,但在钟遥晚的睡眠体验里,那床的有效使用面积从来就没超过一米。
应归燎这人,睡前一定要像八爪鱼似的把他搂得紧紧的,脑袋还得蹭在他颈窝或胸口,一条长腿也得压上来,仿佛不贴着就睡不着。睡熟后倒是会老实点,但偶尔无意识地翻身或挥手,力道也不小。
以钟遥晚现在这身伤情,确实经不起这种甜蜜的负担。
应归燎一听,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上药的手都停了,把脸贴到钟遥晚没受伤的那边手背上,用那桃花眼眨了眨,做足了可怜状:“我忍忍就是了嘛,我保证规规矩矩,绝对不碰到你。小晚,你肯定不忍心看我再独守空闺,夜不能寐吧?你看我这黑眼圈,都是想你想的……”
钟遥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明是守夜守的。”
他刚说完,陈祁迟端着一只散发着古怪苦味的陶瓷碗,从厨房晃了出来。钟遥晚立刻皱起眉,捂住鼻子。
“行了,别打情骂俏了!”陈祁迟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来给钟遥晚熬药,现在困得不行。他指了指应归燎,说,“看着他喝完,一滴都不许剩。我回去补觉了,困死了……”
“得令!”
应归燎说完,陈祁迟已经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事务所。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以及那碗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复合型苦味,还隐隐夹杂着某种草根土腥气的药汁,安静却极具存在感地摆在茶几上。
应归燎端起药碗,象征性地吹了吹,说:“听到了?陈医生的命令。来,乖乖把药喝了,对你身体好。喝完了……我们再商量‘搬家’的事,嗯?”
“说起来……”钟遥晚侧开视线,明晃晃地转移话题,“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齐临的记忆?”
“你喝了再说。”应归燎不为所动。
“我觉得这事儿比较要紧。”钟遥晚正色道。
应归燎气笑了,他知道钟遥晚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拖延时间,于是直接使出了杀手锏:“哦,对了,我也忘了和你说,齐临的思绪体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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