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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光落在武松脸上时,所有的理智都瞬间崩塌了。
他此刻的脸色比刚才更红,像熟透的樱桃,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身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方才还只是轻微痉挛,此刻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锦被被他蹬得滑到腰际,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挣扎的小蛇。
这是那个昨日在府门前勒马的英雄啊。
那时晨光正好,他穿着藏青短打,腰束玄铁带,手里的朴刀斜挎在肩上,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动作轻轻晃着。父亲夸他“少年英雄”,他只是拱手浅笑,眼神坦荡又谦逊,没有半分傲气。可现在,这个英雄却像条离水的鱼,在痛苦的泥潭里挣扎,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若是因为她怕“逾矩”,就让他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赵婉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扶起跪在地上的顾嬷嬷,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嬷嬷,起来吧。清誉固然重要,可人命更重。我既把他救回府,就不能半途而废。此事是我决定的,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就算父亲要罚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认了。”
她转向王太医,福了一礼,鬓边的金步摇轻轻晃动“太医,劳您开方抓药。需要的冷水、布巾,我这就让人准备。擦拭降温的事……我亲自来。”
王太医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叹了口气,又生出几分敬佩。他行医五十载,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却少见这样为了陌生人、敢破礼教的闺阁女子。他不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纸笔,俯身趴在案上写药方,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云翠,你跟着老夫去煎药。”王太医把药方递给云翠,又叮嘱,“这药要猛火快煎,水开后再煮一炷香的时间,不能多也不能少,煎好后立刻端来,凉了就没用了。”
“是,王太医!”云翠接过药方,手指还在抖,却不敢耽搁,跟着王太医快步走出暖阁。
顾嬷嬷看着小姐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却也知道劝不动了
;,只能擦干眼泪,转身去准备布巾“小姐,布巾我来洗,您……您只负责擦就好。”
赵婉莹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已淡了些,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是三更天了。她伸手推开一条窗缝,夜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进来,拂在发烫的脸颊上,让她混乱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很快,顾嬷嬷领着两个心腹粗使婆子进来了。婆子手里各提着一个铜制水桶,桶里装满了井水,水面还浮着点冰碴——是从府里的老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凉刺骨。婆子把水桶放在墙角,又递过来一叠干净的细棉布巾,布巾是新裁的,还带着点浆洗后的硬挺。
“小姐,水和布巾都备好了。”顾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还是让婆子来擦吧?她们是粗人,不怕逾矩。”
“不行。”赵婉莹摇了摇头,“婆子力气大,怕弄疼他。而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能再让旁人插手。”
她说着,走到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井水冰凉,刚碰到指尖就冻得她一哆嗦。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条布巾,浸入水中,双手用力拧干。布巾拧到半干时,她的指节已泛了白,指尖冻得发麻。
顾嬷嬷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却只能帮着拉开武松身上的锦被。锦被一拉开,武松上身的状况便完全露了出来——他里面只穿了件粗布汗衫,汗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汗衫的领口被扯破了,露出的颈侧有一道浅疤,像是早年留下的刀伤。
“小姐,我帮他把汗衫脱了吧。”顾嬷嬷咬了咬牙,伸手去解武松汗衫的系带。系带早已被汗水泡得发潮,顾嬷嬷解了半天,才勉强解开。她小心翼翼地把汗衫从武松身上褪下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当武松的上身完全袒露在眼前时,赵婉莹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
那是与女子截然不同的躯体——古铜色的皮肤,肌理分明的肌肉,像精心雕琢的玉石。胸膛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他的肩很宽,腰很细,腰线流畅而有力,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阳刚之气。
赵婉莹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布巾,不敢再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姐,该擦了。”顾嬷嬷在一旁小声提醒。
赵婉莹“嗯”了一声,拿着湿布巾,缓缓走到床榻边。她先将布巾敷在武松的额头上——武松的皮肤滚烫,布巾一贴上去,就发出轻微的“滋”声,还冒起一点热气。她轻轻按压着布巾,从额头往下擦,擦到眉骨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武松的眉毛,武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赵婉莹的动作顿了顿,心里竟莫名一慌,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擦,擦到颈侧时,布巾碰到了武松的喉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的脸颊更红了,赶紧移开手,去擦他的腋下。
腋下的皮肤更烫,布巾刚碰到,武松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一挥,差点打到她。赵婉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布巾掉在了床上。
“小姐!您没事吧?”顾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赵婉莹捡起布巾,重新浸入水中拧干,“他力气大,等会儿擦的时候,您帮我按住他的胳膊。”
顾嬷嬷点了点头,伸手按住武松的左臂。赵婉莹拿着布巾,再次靠近,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更慢。她擦过武松的胸膛,擦过他的手臂,擦过他的腰腹——每擦一处,她都不敢抬头,只盯着布巾,手指的冰凉与武松皮肤的滚烫交替着,让她的心跳始终停不下来。
布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水桶里的井水也渐渐变温。赵婉莹的额角渗出了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变得酸软,指尖冻得失去了知觉,可她却不敢停下——她知道,每多擦一次,武松活下来的希望就多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云翠端着药碗快步走了进来。药碗是粗瓷的,里面的药汁呈深褐色,冒着热气,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
“小姐,药煎好了!”云翠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王太医也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银勺“快,趁药还热,给他灌下去。顾嬷嬷,你按住他的头,小姐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挣扎。”
顾嬷嬷赶紧上前,用手轻轻托住武松的头,让他的头微微抬起。赵婉莹则按住武松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她的手几乎握不住,只能用尽全力按住。
王太医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送到武松嘴边。可武松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药汁根本灌不进去,顺着嘴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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