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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两个男人没过来,只是在他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了墙角,继续盯着他。
武大郎松了口气,可心里的恐惧更重了——他们不是来砸摊子的,是来盯梢的,是来吓唬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他换了好几个街口,可不管换哪里,总会有陌生的男人跟着他,要么盯梢,要么故意在他摊子前晃悠,吓得没人敢买他的炊饼。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每天只能卖出三两个炊饼,赚的钱连买面都不够,更别说养家了。
他想向人求助,第一个想到的是王婆。王婆的茶馆在西街口,人多,消息灵通,平时也愿意帮衬他。他挑着担子,走到茶馆门口,看见王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搓着麻绳,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茶水。
“王婆,您忙着呢?”武大郎凑上前,脸上挤出笑,小声说。
王婆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淡了些,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大郎啊,坐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武大郎坐在凳子上,把这几天遇到的事跟王婆说了,说完,他红着眼眶,哀求道:“王婆,您见多识广,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是谁在跟我过不去啊?求您帮帮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王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麻绳,端起破碗,喝了口茶水,然后看着武大郎,眼神闪烁:“大郎啊,不是老婆子不帮你,是这事儿……老婆子也管不了。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比如……比如跟谁吵架了?或者……或者占了谁的便宜?”
武大郎赶紧摇头:“没有,我没得罪人,我平时连话都不敢跟人多说,怎么会得罪人呢?”
“那可就难办了。”王婆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世道,不太平,有些人啊,就是看不得别人好。你……你还是小心点吧,卖完饼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待太久。要是实在不行,就……就歇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武大郎知道,王婆是不想管,他站起身,对着王婆拱了拱手:“多谢王婆提醒,我……我知道了。”
他挑着担子,慢慢走了,走了几步,听见王婆在后面跟茶馆里的人说:“唉,这武大郎,也是个可怜人,就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这几天天天被人盯着,造孽啊。”
他又想向武松求助。那天晚上,武松出来倒水,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说:“二弟,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武松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疲惫,还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武大郎张了张嘴,想把这几天遇到的事说出来,可看着武松额角的伤口,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潘金莲对武松的态度,想起自己的懦弱,他怕武松会生气,怕武松会看不起他。
“没……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伤口好点了吗?”
武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多了,不碍事。”他说完,转身回了厢房,关上了门。
武大郎站在院子里,看着厢房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这一天,他起得很晚,因为前夜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他只做了十个炊饼,挑着担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北街——那里是最后一个他没去过的街口,他想再试试。
刚放下担子,就看见卖菜的李老翁走了过来。李老翁的胡子全白了,背比武大郎还驼,手里提着一个破菜篮,里面装着几根蔫了的青菜。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赶紧凑到武大郎身边,压低声音,急急地道:“大郎!你怎么还出来卖饼?!不要命了?!”
武大郎一愣,茫然地看着李老翁:“李……李老丈,何出此言啊?
;我……我不卖饼,怎么养家啊?”
“养家?你都快没命了,还养家!”李老翁跺了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你还不知道?街上都传遍了!说……说你家炊饼用的油不干净,是那杀猪的下脚料熬的,吃了要烂肠子!还有人说……说瞧见你半夜去乱葬岗挖东西,不知往饼里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张屠户都问我,是不是真的!现在谁还敢买你的饼啊?!你快走吧!快走吧!那些人……那些人怕是还要来找你麻烦的!”
“什么?!”武大郎像被雷劈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李老翁扶住了他。“不……不是的,李老丈,你相信我,我……我用的油是从张屠户家买的新鲜菜籽油,我……我从来没去过乱葬岗,我……我怎么会往饼里掺不干净的东西呢?这是污蔑!是有人在污蔑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引来周围人的目光。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甚至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李老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郎,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可现在没人信你啊。那些人说得太像真的了,连我家老婆子都不让我买你的饼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待着了,万一那些人来了,你就麻烦了。”
李老翁说完,提着菜篮,摇着头走了。
武大郎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的骚扰、盯梢,还有现在的谣言,全都是冲着他来的!有人想毁了他的生意,想断他的生路,想让他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是谁?是谁要这么对他?他想不明白,他这辈子没得罪过任何人,没跟人红过脸,没跟人吵过架,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害他?
就在这时,他看见街角处,那两个阴魂不散的陌生男人又出现了,他们靠在墙上,手里玩着石子,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
武大郎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顾不得那副担子,再也顾不得那些炊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惧呜咽,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
他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街上的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指指点点,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跑回家就安全了。
那两个男人没有追上来,只是靠在墙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阴冷和得意。
武大郎跑回了家,猛地推开院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知道,他的生活,彻底完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又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在他脚边打旋,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墙角的野草沾着露水,蔫头耷脑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厢房的门开了,武松走了出来,他看着武大郎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掉在地上的鞋子,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皱着眉头,问道:“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武大郎抬起头,看着武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武松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本集终
下集内容提示:山雨欲来风满楼
武大郎被接连的胁迫和谣言彻底击垮,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家庭生计陷入困境。潘金莲冷眼旁观,隐约猜到此事可能与那日街头的富家公子有关,但她乐见武大郎受苦,甚至隐隐期待变故发生,以期改变自身处境。而武松虽闭门养伤,却也察觉到家中异样气氛和兄长的恐惧,疑窦渐生。西门庆通过帮闲得知武大郎已近崩溃,志得意满,准备进行下一步更直接的逼迫。多方势力暗流涌动,矛盾不断累积,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这个小小的家庭。整个清河县上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压抑的、山雨欲来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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