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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出了宝华院,不过多时就到了樨兰院。
樨兰院里气氛有些凝重,丝毫都没有二姑娘今日回门府里该有的喜气。
卞氏不怎么瞧得上戚绍章这个女婿,且崔令音本就是个庶女,又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对回门这事儿也没怎么上心,想着他们夫妻过来走个过场,一块儿用了午膳就是了,左右膳房的菜式总不至于叫人觉着怠慢了。
见着樨兰院这般氛围,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对着廊下站着的丫鬟低声问道:“母亲今个儿气色可还好?大夫人可过来了?”
丫鬟福了福身子,回道:“老夫人昨晚不好入睡,喝了安神汤到后半夜才睡下,今早也是才起来,早膳也只动了几筷子。”
“大夫人病了,派人过来告了罪,说是今个儿就不出席家宴了,怕将病气过给了旁人,更说二姑娘回门的大喜日子,她带病出席着实不好,即便是长辈也该避讳些才合适。老夫人听了,想着大夫人脸上还有着伤,怕损了侯府颜面便也没多说什么,想来是默许了今日大夫人不必露面。”
卞氏点了点头,见着丫鬟打起帘子,便抬脚走了进去。
老夫人才喝过药,所以屋子里有着浓浓的中药香,玳瑁几个大丫鬟正点起苏合香,打开窗户散散屋子里的中药味儿。
翟老夫人坐在软塌上,手里平日里拿的那串翡翠佛珠也不得老夫人喜欢,换成了一串红珊瑚佛珠,也不知老夫人是不是想去去晦气。
卞氏压下这些心思,缓步上前请安,带着几分担心道:“听说母亲昨晚后半夜才入睡,媳妇担心坏了,要不要拿了帖子请宫中的太医到府里给母亲把把脉,哪怕是开些静心安神的方子也好。”
卞氏一向得翟老夫人喜欢,一张嘴也惯会说话,翟老夫人听她这般说,面色缓和了几分,脸上露出今日第一丝笑意。
她叹了口气道:“也就你还孝顺,记挂着我的身子了。不像你大嫂,她是恨不得将我气死,好摆脱了头上这个婆婆呢。”
老夫人这话明显就是对戚氏颇为不满,卞氏听她这样说,却不好默认,只含笑道:“嫂嫂有错您这当长辈的提点她就是了,左右往后这家业是交在兄嫂手中的,母亲总不好因着一点子事情就不帮衬嫂嫂了。说句不妥的话,嫂嫂出身到底是低了些,倘若当年进门的是京城里的高门大族所出,哪怕只是个庶女,应该也比戚家出来的要懂规矩,也省得母亲您这些年操心了。”
这话说到了翟老夫人心里,老夫人连连点头,对着卞
氏道:“你是个好的,也就你肯和我说些心里话了。”
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回禀老夫人,三姑奶奶派了碧柔回府,说是今个儿早上窦老夫人身上有些不爽利,她要留在国公府侍疾,今日就不回来参加二姑奶奶的回门宴了。”
第134章比较
丫鬟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卞氏瞅着翟老夫人当即就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头也有几分不快。
她虽不喜崔令音这个庶女,更恨被这个庶女拿旧事拿捏叫二房和戚家这个她一向瞧不上的人家结了亲,可不管怎么说,崔令音也是二房嫁出去的姑奶奶,她的颜面也代表二房的颜面,今个儿是音丫头三朝回门的喜日子,胭丫头身为堂妹身份又不同,合该过府参加回门宴,哪里能躲着不来。
更别说,还有吴老夫人这层情分在,胭丫头也不怕被人指责她得势便连娘家和外祖家这些亲戚都瞧不上眼了,连这般要紧的场合都不出席。
可她又想到戚氏和吴老夫人撺掇秋芷勾引陆秉之的事情,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眉头紧皱,想着莫不是这事情被胭丫头知晓了,所以才如此下侯府和戚家的颜面。
她能想到的,翟老夫人自然也想得到,老夫人平息了下情绪,对着回话的丫鬟道:“你将碧柔领进来,我也有一些日子没见着胭丫头了,也不知胭丫头在国公府过得好是不好。”
丫鬟福身下去,很快就领着碧柔走了进来。
碧柔原是樨兰院得脸的大丫鬟,要不是如此,翟老夫人也不会将她派到崔令胭身边伺候,更当了陪嫁丫鬟跟着崔令胭去了卫国公府。
翟老夫人私心里是想着叫碧柔看着崔令胭一些,想着哪怕身契交到了崔令胭手中,碧柔总归该明白她的心思。
可她却是想差了,自打崔令胭出阁,碧柔跟着去了卫国公府,心里眼里竟是只崔令胭一个主子,全然不顾她这个旧主的心思。
见着碧柔,翟老夫人心里头也觉着有些膈应,有些后悔当初派到崔令胭身边的是碧柔,若是派玳瑁这个更懂事的过去伺候就更好了,有她在身边劝着,胭丫头如何会和侯府如此生分,屡屡出了嫌隙,如今更是半点儿都不顾侯府的脸面,连音丫头的回门宴都不回来。
“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碧柔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给二人请安。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直接问道:“窦老夫人可是病得厉害,若是不严重,怎会要胭丫头守在身边侍疾,连她堂姐的回门宴都抽不出空来参加。”
“老夫人一向重规矩对晚辈们也慈爱,按理说即便要侍疾留了岑氏和贺氏两个儿媳就是了,再不够府里不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如何非要将胭丫头留下来。这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胭丫头不敬长辈,拿了窦老夫人当借口呢。”
窦老夫人这话问的有几分咄咄逼人,若是放在以前,即便碧柔在樨兰院有几分脸面听着这些话也早心虚不安,跪下请罪解释了。
可碧柔跟着崔令胭去了卫国公府,平日里见的都是陆秉之这个世子,还进宫见过太后娘娘还有淳安长公主,这些贵人见多了,到了翟老夫人面前也就少了几分敬畏,自然听到这些话也能应付得来。
所以,听着翟老夫人这般质问,碧柔只福了福身子道:“窦老夫人身份尊贵,如今年纪又大了,咳嗽两声都能叫府里上上下下都上心,更何况是老夫人身子真有些不大爽利,少夫人身为孙媳如何能这个时候回娘家。即便老夫人嘴上不说,府里上上下下也会说些不好听的。”
“少夫人说,二姑奶奶最识大体,想来是能体谅她的。”
翟老夫人被碧柔几句话说得心里头堵得慌,恨不得当场就发作了这碧柔,叫嬷嬷上前给她一巴掌,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奴婢的分寸。
只碧柔如今跟着崔令胭,代表的也是卫国公府的脸面,她再如何心中不满也不能轻易将人给发作了。
如此,翟老夫人哼了一声,道:“胭丫头可真是孝顺,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侯府比不得卫国公府的门第,如何还敢妄想胭丫头事事都想着侯府这个娘家呢?”
“行了,你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碧柔面色不变,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待她退下去后,翟老夫人紧紧攥着手中的红珊瑚手串,良久都不说话。
卞氏迟疑一下,到底是问道:“母亲,您说会不会是胭丫头知晓了嫂嫂和吴老夫人唆使秋芷的事情,要不然,胭丫头一向也是重规矩的,虽和音丫头过去有些嫌隙,可总也不会做的这般明显,如此下了音丫头的脸面。音丫头出阁时,她可是送了一套上等的珍珠头面,可见是顾忌着彼此情分的。”
“您,您怎么不问一问碧柔?”
翟老夫人没好气道:“问什么?撕破了这层窗户纸你当咱们侯府还有什么颜面?她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左右她还肯扯个借口说是要留在府里照顾窦老夫人,若是哪一日她连借口都不寻了,才是真真不将侯府这个娘家放在眼里呢。”
翟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亏得她嫁的只是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倘若叫她嫁给皇子,有更好的前程,只怕就不只是不给侯府脸面,侯府怕是要仰她鼻息,将当初亏欠她的那些都补偿回去呢。”
听着婆母这话,卞氏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虽说崔令胭打小就被送去戚家养着,府里本就是对崔令胭有所亏欠。可不管是老夫人这嫡亲的祖母还是戚氏这个生母都从未承认过对崔令胭有所亏欠,更别提什么补偿了。
今日翟老夫人这般感慨,可见是崔令胭得势,又屡屡不给侯府面子,叫婆母心中感觉到有些压力,这才没忍住松了口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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