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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的缘故吧?时亭州缓慢地喝着水,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的跳。所以当时的激烈,无措,血腥,就一股脑都带到自己的梦里了?
时亭州微微抬头,瞥向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蹙眉,低头看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九点三十二分。
都这个时间了,顾风祁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方才慢慢平复的心跳骤然又加快,一股焦急烦躁的情绪从心底沿着脊柱往上,直冲天灵盖。
D13今天是什么任务来着?
……清障吧?对,好像是清障。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这句话连时亭州自己都不敢用确定的语气说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心下难安,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圈,坐不下来,心急火燎地等着顾风祁回来。
他又想到今天下午自己经历的那场战斗。
D11的一名队员被拟态化纳喀索斯的刀刃隔着离子护盾扎穿了胸腹,根本就没有机会往回撤,直接被水银色的流质给吞没了,连一根头发也不剩下。
还有他和魏成周。他们两个是仗着身手和运气都太好,所以才在掩护完所有人撤退之后,自己最后也成功撤退。
但是如果魏成周跑的再慢了一点呢?
如果他当时没有灵机一动,借着防护罩的力猛然一跃,向着防护罩上头跑呢?
如果防护罩旁边不是恰好有一株雪松,他在雪松上借力一跃的时候,恰好抖落了满地积雪和几支雪松枝的话,他可能也就湮灭在纳喀索斯的水银状流质当中了。
越想心里越怕的厉害,那是一种深刻的感受,倒也不是畏惧死亡,只是贪恋生命,贪恋那些原本存在于生命中的一切美好事物。
可能就是在那个瞬间,时亭州蓦然分清了“贪生”与“怕死”的界限。*注1
如果就这么折了的话,多可惜啊。
他不怕死,可是他也想好好活。
时亭州觉得,可能每一位帝国的战士都不怕死,都不畏惧牺牲,但是时亭州也无比希望,每一位帝国的战士都能好好活下去。
他转念又想到顾风祁。
为什么都九点三十七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呢?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是的,不要乱想,时亭州你在乱想些什么啊?!
如果,如果他能平安回来的话,时亭州坐在顾风祁的床上,在心里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让他平安地回来吧,我再也不会躲着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事情瞒着他,再也不会欺负他,我会对他很好……让他回来吧,平安回来,只要是这样,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时亭州在心里默念着,一边默念,一边无可抑制地觉得自己傻。
傻,真傻,这种祈祷有什么用呢?
不能活着回来的人最终还是不会活着回来。
命由天定,这是人力不能左右的事情。
那人能做的又有什么呢?
时亭州原本因为焦急和忧虑而“砰砰”跳动的心脏,突然因为一种沉重的思辨而减弱,恢复到原来的速度。
时亭州坐在床下铺,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动人的忧郁,仿佛是搪瓷缸里那支青郁郁的雪松,挺拔,坚韧,然而伤悲。
人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珍惜好当下的每一天了吧?
不管现在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管自己心里……还有多少没理清楚的感情,如果顾风祁能平安回来,他保证,他会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心情……
“啪嗒”一声轻微的开门响,打断了时亭州的思绪,他抬眸,看到顾风祁走进房间。
“怎么啦?在想什么?”顾风祁走进来,眸色温软而疲惫,裹挟着一身的烟火气。时亭州往常一般不会坐在他的床上,而时亭州现在看上去好像一颗忧郁的小太阳。顾风祁凭直觉断定,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时亭州仰起脸来看顾风祁,他注意到顾风祁身上有血气,还有高|爆|炸|药引燃后漂浮的烟灰。看来今天D13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在想你怎么还没回来。”时亭州站起来,他向顾风祁走过去,张开双臂,要抱。
仔细分辨的话,能听出时亭州的声音有点沙哑。
L-13驻点的晚上,是一天当中最安详静谧的时刻,一天中最惊险最危急的关卡都已经过去了,大家都填饱了肚子,可以安稳地休息一阵,然后再精力满满地迎接第二天。
但是在刚刚静谧的十几分钟内,没人直到时亭州经历了如何可怖的梦魇,亦没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崩溃与重建。
顾风祁看到时亭州张开双臂,他敏锐地注意到时亭州已经洗干净澡了,而且左臂上还贴着一块纯白色的愈伤凝胶,而他自己还一身的烟灰与血迹。
“我身上脏呢。”顾风祁含混地抱怨了一声。
然后时亭州就把他紧紧抱住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埋头在他的肩窝,用力地嗅。是烟尘气和血腥气。可是在烟尘气和血腥气下面,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独属于顾风祁的气息,让人心安的气息。
“没事儿。”时亭州把人搂紧,也含含糊糊回应了一句。
相拥的感觉很舒适,无关情欲,是纯粹的彼此依靠和全然信赖的感受。
顾风祁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在发酵,他轻抚时亭州的后心,轻声问,“怎么啦?”
“没,”时亭州下颌抵在他肩膀上,缓慢地眨眼睛,“就是觉得,你平安回来了,真好。”
时亭州话说的很慢,温热的气息从口鼻喷出来,尽数洒在顾风祁耳后,有些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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