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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半挨半扶地往单元门走,楼道灯一盏盏亮起,冷白色的光把她脸上的痕迹照得更清楚。
她习惯性要去按电梯按钮,手抬到一半,又突然缩回去,像是害怕接触什么公共空间,怕别人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我来。”我按了,电梯缓慢上行。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忽然塌下来,像被抽走了支撑。
那是一个短暂、细微的崩溃,她立刻又撑了回去,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陈伟……我……”
我侧过头看她,她喉咙滚动,却找不到词。
说“对不起”太轻,说“我被害了”太迟,说“你相信我吗”太奢侈。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圈慢慢红了,但死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像在赎罪。
“回家再说。”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我看着前方,说,“先洗澡。”
“嗯。”她像抓住一个可以执行的指令,轻得像气音。
打开家门,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干净的客厅、餐桌上没收走的杯子、沙上她早上扔的抱枕,所有日常细节安稳得过分,像在嘲笑刚才生过的事。
她站在玄关的一小块地毯上愣住了,赤着脚,不敢往里迈。
我换了鞋,把准备好的拖鞋放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缩了缩,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用这样的脚踩进我们“以前”的生活。
我看到她那一下犹豫,胸口一紧,低声说“进去。”
她终于抬脚,踩进拖鞋,外套跟着晃了一下。她捏紧衣襟,转身要往卧室走,一步迈出去,又被什么拽住。
“去洗干净。”我站在客厅那头,声音涩,却尽量平稳,“水开着别太热,小心勒的地方。”
她背对着我,肩膀轻轻点了一下“……好。”
那一声“好”像是将自己交付给某种判决,轻飘飘,却用尽了力气。
她走进卧室,再进洗手间,门轻轻关上。
水声很快响起来,一开始不大,接着猛地开到最大,像是要把什么声音盖住。
隐约其间,我听到一声克制到几乎被掐断的呜咽,被她生生咽回去,只剩下更大的水流砸在瓷砖上。
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坐在沙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扶住她的弧度。
茶几上她早上喝到一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还沾着一圈口红印。那是我熟悉的颜色。
我盯着那圈印,喉咙生疼。
屋里只有水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今晚生的一切像一团浓雾粘在屋顶,不吼、不砸、不问,也不会散。
我闭了闭眼,知道等她洗完出来,终究要说话,要面对,要决定是一起扛,还是一起沉。
可现在这一刻,我只允许自己坐在这里,听她在浴室里用力冲洗的声音,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这个家里。
这是我仅剩的一点确定。
客厅的灯开得不算亮,柔黄色落在沙和茶几上,把这个本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间,照得有点像陌生旅馆。
妻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一角,背挺得笔直,像在开会等领导。听到浴室门开合,我本能抬头,又下意识移开。
她穿着那件家里常备的白色浴衣,系得很紧,腰间的带子勒出她熟悉的曲线,头还湿着,水珠顺着梢滴在锁骨上。
她走过来时脚步很轻,却有一点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坐下,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地把浴衣往下拉了拉,遮住更多的大腿。
坐定之后,她把脚收好,膝盖并拢,手指紧紧抓着浴衣边缘,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茶几上的杯垫,睫毛低垂,像给自己拉了一道帘。
我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干干净净,却压不住记忆里那些血腥、酒精、精液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它们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有那么一瞬,我想站起来去开窗透气,但我知道,这会像是逃。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她也不说话。我更不愿意替她解围。
我盯着她的手,那双以前拿笔、拿鼠标、拿咖啡杯的时候总是利落又好看的手,现在抓着浴衣下摆,关节白,指尖还微微在抖。
她肩膀略微隆起,防御姿态明显,像已经准备好被我审判。
我嗓子干得要命,又觉得水杯太远,去拿会显得心虚。
“今晚,”我开口,声音粗得自己都没预料到,只得清了清嗓子,“怎么回事?”
她的肩膀明显一抖。
我没有加语气,没有拍桌子,没有对她咆哮,只是平静问出这四个字。但她仿佛被刀刺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和刘家那边的事,知道“皇后”的局,知道她这半年怎么一步一步被绑进那个圈子里,可这一刻,我还是需要她开口。
我要听她说版本,我要知道,她打算拿什么来糊弄我,用什么逻辑给我们这段婚姻贴创可贴,或者直接宣判死刑。
她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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