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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大剧院建成的时间,虞笙失笑:“差点忘了你今年才28岁。”
“瞧你那老气横秋的语气,”林菁朝她撇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没有我大呢?”
是啊,她比林菁还要小上两岁。
可是26岁的她,却经历了这个年龄段本不该经历的一切。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下了车,凛冽的干燥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但是虞笙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
因为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几乎被压缩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
与指挥反复推敲着每一个乐句,与乐手们精确校准着每一个和弦,每一次排练都像一次微型的演出。
当排练厅的灯光熄灭,回到酒店套房,虞笙总会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落在她眼睛里的不是窗外璀璨的夜景,而是看见母亲那一刻可能出现的画面。
心酸、狂喜、愧疚和孤勇交织成复杂的洪流,让她期待又害怕。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见到母亲,必须亲眼确认那份安好。
时间在近乎自虐的专注排练与辗转难眠的期待煎熬中,飞速流逝。
五天后,京市国家大剧院。
穹顶之下,璀璨如星河。
虞笙一袭优雅利落的黑色长裙,宛如暗夜中走出的精灵站在舞台中央。
她向座无虚席的观众席鞠躬的那一刻,台下掌声雷动。
虞笙轻吸一口气,将琴弓搭上琴弦。
低沉的g弦长音幽幽铺开,如同沉入漆黑无光的深海,在低音区缓慢爬行。紧接着节奏陡然急促,音符如同狂暴的浪潮,高难度的双音咆哮、凌厉的跳弓飞溅、急速音阶如瀑布倾泻!
然而在最激烈的冲突顶点,一切喧嚣又骤然沉寂。
一段哀婉到极致、如泣如诉的慢板旋律,浸透了深切的悲伤与孤独,在她的指尖与琴弦下脆弱流淌。
悲歌的余韵未散,那狂暴的音符
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又猛然回潮!
最终,在一个强横无比却又戛然而止的和弦中,一切归于死寂!
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被一声突兀、清晰、且慢的击掌声打破。
“啪。”
“啪。”
“啪。”
那掌声并不响亮,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将死寂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让台下的观众恍然回神般,随即,掌声与喝彩爆发,雷鸣般席卷了整个国家大剧院。
然而,这只是今晚演出的开场。
虞笙维持着刚刚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姿势,在掌声还未平息的余韵里,琴弓在琴码附近擦弦,一段缥缈空灵又带着神秘回响的音色响起。
声音清冷入骨,却又蕴含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惊心动魄之美。
紧接着的华彩乐段,是虞笙为特意为今晚精心打磨的杀手锏:一段“魔鬼的阶梯”。
她的左手在四根弦上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和跨度疯狂跳跃,同时右手运弓,在连跳弓与抛弓间瞬息切换。
看似超凡的琴技,却是她左臂伤痛与强大意志的极限对抗。
植入的钛合金支架在每一次极限伸展和按压中传递着尖锐的抗议。但她的脸上,除了有汗沿着她苍白的太阳穴滑落之外,就只有全神贯注的平静。
当最后一个音符,一个如同冰晶碎裂般清脆却又余韵悠长的泛音消散在空气中,整个音乐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片刻之后,掌声不再是爆发,而是如同积蓄已久的海啸,轰然炸响!
巨大的声浪如同潮水,拍打着她疲惫不堪的身心。
手中的琴弦滚烫,虞笙缓缓放下琴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深处尖锐的痛感和翻涌在胸腔里的复杂情绪,努力保持着“clara”应有的优雅和得体,向观众席鞠躬致谢。
璀璨灯光下,无人看见她垂眸瞬间,一滴汗水混着无法控制的泪水,悄然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掌声愈发热烈,在观众忘情的欢呼里,虞笙缓缓直起腰,看向台下那片沸腾的海洋。
当目光从最前排,几位赞助商和疯乐高层的脸上扫过时,一个空置的座位让她视线倏然停顿住。
这几年,只要是她的演出,观众席的第一排永远会空出一个座位,从开场空到结束。
像一双眼睛,无形又无声地注视
着她。
她再次深深鞠躬,借着低头的瞬间,迅速敛去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疲惫,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退场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追着她。
虞笙只觉后脊窜出一阵寒意,她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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