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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霁冲来的威压太急,即便是奚文骥,也被逼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奚文骥没预料到他回防的速度会如此快,更没料到迟星霁竟然用蛮力打破了他精心布下的结界。
他定睛看去,迟星霁持剑的右手已是一片鲜血淋漓,此刻正往下不停地淌着血。因为赶来得太过急促,迟星霁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还不匀。
“还望师父、手下留情!”来不及过多调息,迟星霁径直抱拳下跪,郑重施以一礼。
“迟星霁……”即便将死,连蔷也不敢奢望迟星霁会及时到场,可他确确实实……从天而降了。听见连蔷唤他,迟星霁只微微侧脸,向她投去一个示意安心的眼神。
他横在连蔷与奚文骥中间,像是为她撑起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连蔷心尖一酸,攥紧拳,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在他身后。
——她跪只是因为想与迟星霁共同进退,并非是跪为师不仁的奚文骥!
瞥见迟星霁血流不止的右手,连蔷想伸手用灵力去替他止血,却又怯怯收回了手。
她不敢确保自己的灵力是否会掺杂魔气,趁虚而入。眼睁睁看着那只玉白的手往下渗着鲜血,连蔷愈加愤懑,愤懑于自己的无能,亦愤懑于奚文骥的不留余地。
迟星霁在这紧要关头出现,是奚文骥不愿想见的。他心里虽怨恨,却更多怨自己没能再快些杀死连蔷,而非被迟星霁撞破了自己的恶行。
“事到如今,你竟还要维护这个女人!”奚文骥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迟星霁躬身更低,把谦卑姿态诠释了个十成十:“连蔷对我而言,很重要,师父亦是。手心手背都是至亲,我不忍见你们二人为我而反目。”
“你糊涂啊!你本可以青云直上,却要去用精血喂养那劳什子灵树!若非如此,你今日怎会赢得如此困难!”见他有意维护连蔷,奚文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语道破玄机,连蔷看向迟星霁,一时心情复杂。
……她想过灵树对于他会有影响,没想到影响如此之大。
“你当我不知晓,为师只是不愿点破,没想到你行事更加妄为,今日竟……我实在不愿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下去!星霁,今日你势必要做出一个了断!”奚文骥“咣当”一声把匕首投掷在地上,“是要休妻,还是要为师替你杀了这个女人!”
连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说什么,他要替迟星霁杀了她?他还要为了一个徒弟,手刃另一个徒弟,不惜背上心狠手辣的骂名?
“师父!”迟星霁一声低吼,摆明了不愿做出决断。
“星霁,你放心,你不忍做的事,师父替你来。出去之后,你不必担心流言,今日她若死了,全是我一片爱徒之心驱使,与你没有半分关系!”奚文骥言辞恳切,只待迟星霁抉择。
他言语间全是对迟星霁的维护,丝毫不考虑连蔷的感受。即便早早就知道奚文骥的偏心,连蔷还是骤然脱力坐在地上,自嘲般地笑起来:“奚文骥,你还记不记得,我也是你的徒弟。那年,你也喝过我亲手泡的拜师茶。”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当年她拜入奚文骥座下时,也是切实地满怀憧憬过,想把他当成长辈尊敬的。
为他端上的那杯敬师茶,她小心翼翼地试过水温,才敢规规矩矩地端给奚文骥。她的爹娘若瞧见,恐怕也要笑说一句幺女长大了,知分寸懂进退了。
只可惜当时她对奚文骥的敬畏太深,垂下的头太低,竟没让自己看清他直达眼底的厌恶。
原来从不是阴差阳错,而是大错特错啊。
迟星霁迟迟不愿选择,奚文骥也耐心等待着他。场面一时僵持住了,二人都以为破局的关键在于对方的让步。
奚文骥盼望迟星霁明白其中利害,迟星霁却望他爱屋及乌,放过连蔷。
可这时,连蔷动了。她直起身子,膝行两步,行至迟星霁跟前,其余二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连蔷只拾起地上那把匕首,细细打量,还捋起一缕碎发试了试。
断了的发悠悠落在地上。看得迟星霁眉心一跳。
“真是把吹毛断发的好刀,”连蔷由衷称赞,陡然释然一笑,一转刀锋,直指自己,“不牢师父动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言罢,她作势要狠狠捅进自己的胸腹!变故乍生,奚文骥被她此举惊得后退一步,迟星霁来不及多说,只直扑上来!
他欲夺走匕首,却是不够快了,这一刀下去,连蔷没有灵力护体,不死也要重伤!他只能以肉身为盾,徒手抓住了刀锋!
“你……”连蔷捅得有多决绝,见到迟星霁为自己挡刀就有多么诧异。她忙掷开刀,要摊开他的手检查伤势。
本就血流如注的手眼下依稀可见白骨,连蔷双手捧着,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吹气,妄图缓解疼痛。
“疼不疼啊……”她急得又咬牙又呼气,这么好的一双手,是要持剑挽花的,怎么就接二连三因为她受了伤?
方才求死之心有多么果决,现下懊悔之心就多么浓烈。
迟星霁定定瞧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他的唇瓣因失血过多而微微泛白,还偏偏要哆嗦着出声宽慰她:“我不疼,你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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