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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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3页）

但见谢斐柔柔笑着，也只好硬着头皮端起茶壶。

她想宫里人还真是讲究，泡个茶竟也这般麻烦，她从前都只用热汤将茶叶泡开就好的。

所以当热汤缓缓淋过茶具后，江听晚已经忘了下一步该如何做。她顿了顿，随即小心翼翼用手……又换成银匙舀了些茶叶放进杯中。

头一次摆弄这样精巧的物件，她肉眼可见有些局促，片刻后，学着谢斐先前的动作，将盛有茶汤的青釉盏推到他面前。

她用的是双手，不免带上一丝恭敬的意味，声音小小的：“我可能学得有些不太好。”

盏中茶汤因漂浮于其间的茶叶显得有些混浊。同谢斐先前递来的那一杯相比，实在是有些敷衍。

所以当递出这盏茶以后，气氛同时变得微妙起来。江听晚垂眸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只感觉周围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她浑身颤栗起来，以为这位殿下不喜，落在半空的指尖抖着正欲收回茶盏，一直沉默的男人却同时抬起手来。

“怎么会怪娘娘呢？”谢斐慢悠悠握住茶盏，说着话时，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体贴至极道：“看来是孤教得不好，娘娘才没有学会。”

男人垂落在案边的袖摆光泽细腻，语调更是温温柔柔的，仿若话本子里手执长扇的温润郎君。

江听晚想自己还是不适合应对这些复杂的关系，收回的手搭在膝上僵硬，费力露出一个微笑来：“谢太子殿□□谅。”

“也谢谢娘娘的茶。”他抬起茶盏轻晃了晃，这青釉盏在他手中显得过于精巧了，他叹息一声有些遗憾：“不过孤今日还有许多政务未处理，便改日吧。”

听见他说还有政务未处理时，江听晚第一时间松了口气，后一秒又反应过来，什么改日？

江听晚倏得抬起眸，撞进一对笑盈盈的眼眸，他一直盯着她看吗？

她搭在膝上的双手不由收紧，明亮着一双眼有些懵懵的。

谢斐将手中茶盏放下，耐心解释：“孤改日再教娘娘，定让娘娘学会。”

说罢，不等江听晚反应，他看眼一直守在身后的内侍：“送娘娘回长乐宫。”

如愿得以离开，江听晚却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她想到谢斐方才那话，离开时欲言又止地侧眸回看。

浮动着茶香的内室清雅沉静。那位殿下仍有些散漫地坐着，身侧的矮柜上平放着一支白瓷瓶，一小支腊梅从细细的瓶口冒出，色泽鲜亮。实在是很漂亮的颜色了。

江听晚才注意到这支腊梅，不由多看了一眼。

内侍送走人后再回来时，忽觉周遭冷了许多。他压低着头，不敢猜测殿下将人带过来演这一遭……是为何，只默默放轻了呼吸汇报：“殿下，方才皇上已下旨将中书省交由殿下代管，王大人和郑通事的人首要撤走吗？”

谢斐斜斜靠着榻，长腿自然交叠于一起，淡声道：“那群老东西什么反应？”

内侍不敢有任何隐瞒：“几位资历老些的大人都有些……愤怒，闻张大人一早便告假离开了，听说是病了，张家一上午已请过几位大夫。”

“既是病了，那便多休息几日。”

内侍琢磨着这话，想着中书省的人大抵还有几日苦头要吃，他点头应了声是，又道：“今日皇上是巳时清醒的，比昨日早了一刻，瞧着精神还不错，午时由淑妃娘娘陪着用了药和粥……”

汇报多是些繁琐的小事，谢斐眼睫垂下片影，手懒散搭在一侧，看不出他有没有在听。

候在一侧的宫女上前，手脚麻利撤下矮几上的成套茶盏。收拾时，她瞄了眼靠左的那只青釉盏，茶汤里漂浮着整片泡开的冬叶。

这位殿下喜茶，对茶更是讲究。若是冬茶，便只喝头年的，茶具得是青釉瓷，冬茶的冲泡时间是二十秒，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方才那位淑妃娘娘这般糟蹋，宫女便知这位殿下自是不会喝了。

果然谢斐自始至终都没碰过那茶，宫女小心收走，几案上便只余下一盏茶，是方才淑妃娘娘碰过的那一盏，盏中余下少量茶水，盏壁上还残留着女子鲜红的口脂。

茶具是成套的，废了一只青釉盏，余下的也要一齐丢掉。

宫女顾不得心疼就要收走，这时一只手却捻起那只青釉盏。

长指贴着茶盏慢条斯理地调换了个方向，谢斐垂眸，唇压着女子鲜红的口脂悠悠饮了口茶。

宫女一僵，忙不迭就要捧着托盘离开，谢斐偏头看她一眼：“把熏香灭了。”

宫女捧着托盘的手隐隐发抖。这位殿下饮茶时确实还不喜用香，因着这一点，底下宫女都极为小心注意着，不论换了何处都第一时间检查。

宫女低了低头，生怕太子殿下一个不高兴将她拖出去喂蛇，她声音发颤：“回，回殿下，偏殿里头未点熏香。”

“这样啊——”

谢斐悠悠点了点头，到没为难人，随意搭在一侧的手抬了抬。

宫女赶忙端着托盘离开。还在汇报的内侍瞧见方才那一幕也僵住了，一时竟不敢继续往下说。

偏殿寂静下来，只余下冬茶的味道久久不散。冷香之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渐渐变得馥郁。

谢斐长指搭在矮几有一下没一下敲起来。

气氛霎时变得凝重，那内侍也不知他怎么忽然就不耐烦了，片刻才琢磨出什么，一溜烟跑到角落支起窗户。

也没闻出什么别得味道来啊。心里只觉得这位主实在是太难伺候。

冷风吹散了满室馥郁。谢斐半束起的发被风拂过，窗外白雪皑皑，他眉目淡漠，可薄唇上沾染了女子的口脂，到显出几分妖冶。

他握住茶盏朝右看去，坐褥空荡，眼前浮现出女人方才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斐搁下那只青釉盏。

啧。

怎么没有哭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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