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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界面好像变成了游泳池,闭着眼的金鱼一直在吐泡泡,尾巴上下摇动,仿佛进入了深度睡眠。
现实中的金鱼因为没有眼睑,所以都是睁着眼睛睡觉。
小时候的葛思宁不懂,曾经趴在王远意的鱼缸前观察过一天一夜,最后得出金鱼不眠的结论。
父母和哥哥都哈哈大笑,没有辩解。
于是一直到小学毕业以前,葛思宁都认为金鱼一直睁着眼,意味着没有睡眠时间。
可是她发给他的金鱼却闭着眼。
葛思宁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闭着眼睛睡觉的金鱼。
托他的福,她在与世界逆行、与师长对抗、与自然规律相违背的夜晚里,安宁地睡着了。
学期的最后一天,葛思宁值日,到得很早。
其他班有不少人请假,大概是觉得在学校里待着也没意思,所以出勤率惨淡。
她一边登记到校人数一边窃喜,看来文明班级依旧归她们文重班所有。
虽然葛思宁班上也有一个人请假,但是相比之下,情况好了不是一点。
请假的人是小林。
因为她不在,所以张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小团体里的其他人不是很待见她。
葛思宁去厕所的时候看着她进去,还在想上慢一点好了,她害怕张月在外面等人,从而和自己碰上。
但是拖拖拉拉地洗完手出去,张月早就走了。
葛思宁上课的时候好奇地偷看过张月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告诫自己不要在乎已经失去的人,所以克制自己去想。
再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里藏了事,她总感觉班里的人在窃窃私语,而且话题是她本人。
但是当她去确认,又什么证据都没有。
心理作用啊,葛思宁。
她靠做语法填空来发泄,一边根据规律闭着眼加ly,一边唾弃自己没出息。
吴思的课在上午最后一节,葛思宁整个上午都很忐忑。
在得知她和历史老师换课,换到下午最后一节的时候,葛思宁悲哀地接受自己会忐忑到放学的事实。
她在磨时间,刷了很多早就掌握的题,把“假努力”发挥到了极致。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葛思宁已经身心俱疲。
待吴思开始上课,葛思宁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眼看着时间过去大半,吴思收了尾,开始发答题卡了。
葛思宁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是吴思已经给了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分一下。
她只好坐回去,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次期末考我们班总体情况不佳,尤其是语文,考得很差。你们和隔壁班同样是我教,隔壁班的平均分却比我们班高了五分。尤其是古诗默写这道题,我们班的满分人数可谓是惨目忍睹。如果连这么基础的、光靠背和细心就能满分的题目你们都拿不到满分,那好好想想可以从哪里借这十分吧。作文?还是主观题?”
她扶了下眼镜,讲台之下,没人敢抬头。
一般这种批斗大会,葛思宁的腰杆都是最直的。
因为她单科不是全班第一,就是全级第一,那些需要吴思特地在课堂上提出的错误,都和她无关。
可这次不一样。
葛思宁看着自己的试卷上鲜艳的总得分,竟然一瞬间双腿发软。
她看完了小分又翻到背面看作文,原本心存侥幸地想过吴思是在夸大其词,但是当真的看到三十五这个数字的时候,她感觉周遭的空气和内心的底气一下子全被抽走了。
拿破仑当年在滑铁卢战役惨败之际在想什么,葛思宁大概明白了。
过往所有的荣誉和勋章都是假的,唯有当下的失重感和落差感是真的。
吴思在布置语文的寒假作业,除了学校固定的练习册,她还针对每一种题型制定了专项练习。
说到古诗默写的时候,葛思宁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好让吴思的目光别落在她身上。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有的人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个成绩在收拾东西了,葛思宁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一边订正试卷一边看发下来的高分范文,她反反复复地琢磨作文题目,分析切入点,文章结构,颇有种头发掉完了才开始早睡的无力感——要知道她写作文从来琢磨过技巧,全靠天赋,还有和出题老师的心有灵犀。
这次跑题让她很难过,让她有种自己灵气消散的错觉。
这会儿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清白什么正义,她满脑子都是荣光不再的恐惧和屈辱感。
这陌生的彷徨竟然替她找回了专注,以至于吴思叫她的名字,让她出来的时候,葛思宁反应慢了半拍,而猛地站了起来。
四周的同学纷纷扭头看她,在注视中,葛思宁找回了自己的忐忑。
终于要来了。
可她很失望。
因为吴思的选择是找她单独面谈,而非在班级里为她,为李函发声。
葛思宁熊熊燃烧的火苗灭了一半,残留的余烬是她期待吴思能够就道歉信中她所遭受的不公而安慰她,顺便让她将这份安慰转递给李函。
葛天舒常说,要想让牛跑,得让牛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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