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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说亲不要钱啊?”金老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没好气地道,“就冲着金石头闹的这一出,谁家的好姑娘肯随了他?要给他说门好亲,不花足了钱谁干啊?净管睁着大眼说梦话!”
细寡妇原本想说,咱们手里没钱,可是金一秤那个丫头有钱啊,拿着她的钱去给金石头说个亲又怎么了?抬头看到金老大那张黑沉沉的老脸,细寡妇硬生生地又把这些话给咽回去了。
金一秤躺在炕头上翘着腿听门外的动静,麻小红和金石头还真的挺能折腾的,每天晚上都不闲着,估计用不了多久金石头那小子铁定得肾虚。
柳翠娥上前把窗户和门都给掩得紧紧的,转脸冲着金一秤没好气地道:“三丫头你仰着脸傻笑个啥!还不赶快睡觉?”
金一秤“扑哧”一声就笑了:“娘,他们在外面瞎喊,你凶我干啥啊?”
柳翠娥气得脸通红,把薄被子使劲一拉,把她和金二丫的脑袋给蒙了个紧,虎着脸道:“小丫头片子,不该听的动静不许听。”
两个小丫头片子又裹在被子里面嘻笑个不停。
金一秤问:“二姐,明儿个我和娘去看大姐,你去不?”
金二丫道:“我就不去了,我得在家看着咱们那点宝贝呢,那可都是钱。”
金一秤就笑:“行,那就辛苦你了,等我和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好,你和娘路上小心点儿,替我给大姐带个好。”
古时侯人烟稀,金一秤娘俩坐着驴车往周家屯子走,这一路六十多里地,硬是没有碰见一个人。
路过一片树林子的时侯,金一秤老是觉得古怪,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可是仔细往后看了看,又一个人影也不见。
赶车的老徐头埋怨:“要不是乡里乡亲的,你们给的价钱再高,俺也不在鬼月里拉你们这一趟,唉,俺就不明白了,金家大哥为啥把闺女嫁得这么远啊?那一家家境挺好的不?”
柳翠娥低着头没说话。
老徐头又道:“哟,看你们这礼物备得挺厚的啊,好面白米五花肉,依,看来金家大嫂您是个有福气的,找的这个女婿也体面得很?”
柳翠娥想起金大丫的婚事来,心里还是梗着一道,干笑了笑,还是没有接话。
金一秤问:“娘,为啥管七月叫鬼月啊?”
柳翠娥道:“因为七月十五就是鬼节,所以管七月叫鬼月,乡间有句俗语,鬼出门,人在家,所以这个月一般是不走远路的。”
“迷信!”金一秤撇着嘴咕哝了一句,刚一抬头,正瞥见旁边的树林子里面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转瞬就不见了。
金一秤断定自己没有看错,瞬时吓得汗毛全都竖起来了,连声催道:“徐大伯,您再赶快点,我娘着急想见我姐呢。”
明明是从天不亮就开始走的,到得周家屯已经是午后,金一秤领着娘亲敲响了周宅的门,一位容长脸的中年妇人开了门:“你们找谁啊?”
柳翠娥陪了个笑脸:“我们是黑沟子村来的,想找周云奎。”
那妇人将柳翠娥和金一秤上下打量了一圈,冲着后院喊道:“她三婶啊,有人要找你家老三呢。”
转眼一个穿着红衫子的身影进了视影,待到看清了面前的人,捂着嘴就哭出声来:“娘,小妹,你们咋来了啊。”
柳翠娥也哭了,上前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连声道:“我的大丫头啊,娘可真是想死你了。”
院子里的人都呆了呆,金大丫回头冲着那长脸妇人道:“大嫂,这是俺娘和俺小妹。”
那容长脸的妇人一愣,回过神来就赶快把柳翠娥和金一秤往正堂屋里面让:“啊哟哟,原来是亲家母和亲家小妹啊,适才进门时您也没有说清,叫我怠慢了啊,唉,老二家的,老四家的,快点叫咱娘出来,就说是老三的亲家来了。”
看到众人这么热情,柳翠娥的心堪堪放下一些,拉着金大丫的手和金一秤一起进了堂屋,周家老太太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了吧,走起路来慢吞吞的,由两个儿媳妇搀着挽着,径自走到金一秤旁边,把她的手一拉:“哟,是亲家母来了啊,快请上座,老大家里的,快点把茶给沏上。”
老天爷,这眼神儿得差成什么样啊?
金一秤有点哭笑不得,盯着老太太仔细看了一会儿,只见她眼上生了一层翼状胬肉,把黑眼珠给挡上了一小半,所以看人不太真切。
金一秤把老太太的手一握,转放到柳翠娥的手背上。
老太太将柳翠娥的手一拉,仰着脸问:“老三家里的,你去给你家男人捎信儿没有?亲家母来了,叫他带点酒肉回来。”
众人全都有点哭笑不得,金大丫在一旁道:“娘,我适才叫二哥家里的大小子给云奎哥捎信去了,他说过会儿就回来。”
金大丫把娘和小妹让到位子上,突然从院子里跑出来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身后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对着金大丫叫了一声:“娘,俺弟说他想拉屎。”
金大丫羞得脸通红,回头说了一声:“娘,小妹,你先坐着,俺先照顾一把孩子去。”
柳翠娥点了点头没说话,暗地里已经心痛得要死,自己家的大丫如今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就因为阴差阳错地嫁到这一家来,转眼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娘了。到现在也没有亲眼见着那个男人的样子,眼看他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想来他的岁数也不会小,听说还是个腿上有残疾的,我的大丫啊,你在这一家过得到底咋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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