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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安自然认得谢咏是谁。
他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再看看谢咏手里的剑,就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讨不了好了。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谢少爷,今儿可叫你逮到机会了,是不是?码头边上那一出,就是你故意给我挖的坑吧?不然平白无故的,那两个亲兵怎会忽然上码头去采买,还恰好让我知道了?
“他们特地选了这么适合下黑手的一段路,还穿了软甲,就等着我动手呢!我自以为终于找到了机会灭口,哪里想到,边上的院墙后头,还有个邱管事在等着我。这一环扣一环的,都是你给我设的套!是我蠢,技不如人,我认栽!”
谢咏淡淡地说:“你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但你若不是先生出了害人之心,断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洪安嗤笑一声,整了整身上湿透的衣裳,正想继续说些讽刺的话,却发现那个打扮得象是东海剑庐女弟子的姑娘竟不知不觉绕到自己身后去了,与谢咏一前一后,完全堵住了自己逃走的路。
他忍不住嘲讽道:“谢少爷特地给我挖了这么深一个坑,已经成功坑了我。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你要赶尽杀绝就算了,居然还不敢单枪匹马来对付我,非得带上一个帮手,似乎有些失于君子之道吧?”
薛绿不等谢咏开口,就抢先道:“你杀了他的父亲,也杀了我的父亲。有机会为父报仇雪恨,我们还要跟你讲究什么君子之道?君子之道是跟君子才论的。你一个杀人凶徒、卑劣小人,也配么?!”
洪安愣了愣,回头看向她,上下打量了几眼:“你父亲是谁?我杀人前都打听清楚了,死在我手里的人,除了谢怀恩,再无第二个人与东海剑庐有关!若不是有贵人特地要求,我连谢怀恩都不会碰。平白无故的,招惹东海剑庐,我又不是嫌命长!”
薛绿回答:“先父薛德诚,你可别说已经不记得他了。”
“哦,是他呀。”洪安自然想起来了,“书呆子一个,还骂我自私害人,怪我不该招惹好人家的姑娘。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他多嘴?!所以我就把他杀了。”
“你就是自私害人,把吴姑娘害惨了。我爹有哪一句说错了?你怎么还有脸怪别人?若不是你行事乖张,又不讲道理,吴姑娘至于落得今日的田地么?!”
洪安自然听不得薛绿这话的:“住口!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呀?!我与秀兰一见倾心,若不是她父母故意拦着,我们早就终成眷属了!不就是因为我不是读书人么?可从军我也照样能做官,不比她爹一个举人差!她爹凭什么小看了我,为了所谓的家族名声,还把秀兰给逼死了!”
“你错了,吴家从来不是因为你没有功名而拒绝亲事,是你家长辈故意羞辱吴姑娘,只肯让她给你做妾,吴家才拒婚的。”薛绿冷笑,“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是家中最受宠的独苗,想必早就有人告诉你实情了。只不过你没胆子违抗家人,才会装傻,把责任推到吴家头上去罢了!”
洪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仍旧坚持道:“绝无此事!娶妻还是纳妾,我难道还能不知道么?就算我祖母一时不答应,只要我多求几回,她老人家也会应允的。
“况且,只要我与秀兰能在一起,是妻是妾又有什么要紧?等她怀了我的骨肉,祖母看在孩子份上,也会答应我把秀兰扶正!若不是吴家故意阻拦,秀兰根本就不会死!”
薛绿忍不住对谢咏道:“谢世兄,你听听这人的脸皮有多厚。他不过是保定守备的侄儿,身上并无功名,父亲也非官身,仅是家底富足些罢了。吴家姑娘却是举人之女,官宦之后。
“就算是明媒正娶,他洪安也未必配得上吴姑娘,他却还好意思让吴姑娘给他做妾!吴家不答应,他就到处败坏吴姑娘的名声,害得吴姑娘觉得自己被骗了,伤心上吊呢!”
“你住口!”洪安根本听不得这种话,“秀兰才不会误会我!就算她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清楚就好了。她不肯做妾,我就回家去求祖母,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我故意传那些话,也只是想逼她爹答应把她嫁给我罢了。谁想到她爹那么注重虚名,宁可逼死女儿,也不肯成全我们!”
“吴举人才没有逼死女儿呢。”薛绿轻飘飘地回答,“吴姑娘上吊时,被她父母及时发现,救下来了。可吴姑娘名声已经被你败坏了,活下来也摆脱不了闲言碎语,因此吴家人就故意对外人说她死了,实际上把人悄悄送去了她外祖家。”
看着洪安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薛绿就忍不住冷笑:“吴举人亲眼看到爱女被逼得背井离乡,心里气不过,故意寻你晦气,也是要将你扣在县衙,免得被你发现吴姑娘没死的真相。没想到你竟然有脸打吴举人父子。不知道吴姑娘听说这个消息时,心里会怎么想?”
“不……不可能!”洪安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你骗我!秀兰……秀兰若是没死,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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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薛绿冷声道,“你根本不考虑她的难处,只想着霸占她,还想逼她做妾。她爹不肯让女儿做妾,你就败坏她的名声。你根本就没想过她会受多少苦,只顾着自己高兴。
“吴家人一心护着她,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她父兄。她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联系你?!万一你又缠上去,她就白死了一回,连外祖家都不得安宁了!”
洪安面色发白:“不可能……她明明知道我的真心……那些虚名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我与她能相守,名分根本就不重要!祖母确实想让我娶别家女儿,可那姑娘我根本就不喜欢,娶回来也只是个摆设罢了,我心里只有秀兰……”
这话听起来越发无耻了。这洪安居然不仅仅是祸害了一个吴秀兰,还打算祸害另一个家世更好的姑娘?!怪不得洪家老太太要羞辱吴家,原来是看中了家世更好的孙媳人选……
然而洪安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追问薛绿:“秀兰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她,跟她说清楚,她从前真真误会我了!”
“你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话?”薛绿只觉得洪安这人不可理喻,“你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了么?三年前你只是打了吴举人父子,如今你把人杀了,便是吴姑娘的杀父杀兄仇人。此仇不共戴天,你以为吴姑娘见了你,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洪安默了一默,才道:“即使如此,我也要跟她把话说清楚!我对她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我以为她死了,至今不曾娶妻,足可见我的真心。是她家人隐瞒真相,才导致了今日的结果。她要怨,也该怨她的家人,而不是怪我!”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薛绿不由得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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