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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安认为自己至今不曾娶妻,就是对吴秀兰深情的表现。
可事实上,吴秀兰“死”后,他先是因为在春柳县衙打人而被充军流放,到了边军后,直到燕王起兵前,他都在忙着把自己的身份由流犯转为军中武官。耿大将军到了前线,他就跑去春柳县杀人了,过后一直身处战场。
他哪里有机会回家娶什么妻呢?
上辈子他去了京城后,还不是照样娶妻了么?那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自己的“深情”了?
他还觉得,只要见了吴姑娘,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对方就会原谅他呢。上辈子吴姑娘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去京城刺杀他,对他哪里还有半分留恋?
洪安所谓的真心与深情,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说自话罢了。
这种虚伪的真心,薛绿认为就没必要让吴姑娘知道了。她如今惨遭丧亲之痛,已经够难过的了,何苦让她再难过一回呢?报仇的事,也不需要她去操心,她还是与自己的弟弟一起,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于是薛绿便道:“我怎么可能会把吴姑娘的下落告诉你?吴家人拼尽全力隐瞒这个消息,就盼着吴姑娘能不受流言所苦,清静度日。若不是吴举人父子为你所害,吴家小儿子埋葬了父兄之后,就要前去外祖家奔丧,言谈间透露了风声,我们家也不会知道吴姑娘还活着。
“就算真让你见了她又如何?别说什么误会的话了,当年你就是要逼她为妾,说谎败坏了她的名声,又打了她的父兄,如今更是杀害了她的亲人!你不过是个跟她认识了几天的纨绔恶霸,对她从来只有伤害,她凭什么因为你一句真心深情,就抛开血海深仇不顾,心甘情愿给你做妾呢?”
“我才不会让她做妾!”洪安不服气地嚷道,“当年是我做不了主,但如今我已经是军中武官了,身份不比我伯父差。家里人再也做不得我的主,我想娶谁就娶谁,又怎会委屈自己心爱的人?!”
“你既然能做到这一点,当年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洪安愣住:“什么?”
薛绿一字一句地道:“你至今不肯娶妻,你家里人难道不着急么?你如今已是武官,觉得自己有把握说服家人了,那为什么当年不这么做,而是选择了败坏吴姑娘的名声,逼她家把女儿嫁你为妾?
“你既然自诩真心深情,在家人反对你娶吴姑娘为妻时,难道不是该奋力争取么?说你除了她,绝不会再娶别人,让家人看到你的决心。家人不答应,你就去从军,等你升了官,在家里说话有份量了,还有谁能逼你娶别人?!”
洪安不说话了。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当年是做不到的。若不是被判充军流放,他又怎会去边镇受这份苦?!
更何况,他这个武官的名头,有多少是家人的助力,又有多少是他自身的本事,他心里也一清二楚。没有伯父的提携,他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洪安不说话,薛绿也知道答案,因此她继续嘲讽他:“退一万步说,三年前你做不到的事,如今你已是有品级的武官了,若你不是直接跑去春柳县杀人,而是真心实意向吴家赔礼道歉,让吴家人看到你的诚意,你说吴家有没有可能被你打动,把吴姑娘未死的消息告诉你呢?那你们未必没机会再续前缘吧?”
洪安就好像被什么人揍了一拳似的,脸色刷的就白了。薛绿相信,他此刻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他既然对自己所谓的真心如此自信,想必也会觉得,一旦他向吴家赔礼道歉了,吴家就会被他打动的,那他与吴姑娘的姻缘就能继续了。
薛绿又道:“当年你不曾说服家中长辈同意亲事,还故意败坏了吴姑娘的名声,激怒了吴举人,吴姑娘死讯传出后,你没有去她坟前哭祭,让吴家人看到你的真心,也不肯听从旁人训诫,老实认错,反而打了吴家父子,与吴家彻底结仇。一朝得势归来,你也不去拜祭吴姑娘,反倒杀害了爱护她的亲人……”
薛绿啧啧两声:“你一直在往错路上走,还越走越错。若说你与吴姑娘相识,是天赐的缘分,那你就是一路把这份缘分往外推,硬生生把心爱的姑娘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仇。你有再多的真心有什么用?你干的那些事,有显露出一点真心么?”
洪安心如刀绞。饶是他再理直气壮,听了薛绿的话,也不由得承认,自己确实犯了很多错。他与吴秀兰本该是可以终成眷属的,若不是他每次都做错了选择……
但以洪安的本性,又怎么可能坦然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在犯蠢?
他恨恨地瞪了薛绿一眼,沙哑着声音道:“你这时候跟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若你不打算把秀兰的下落告诉我,那又何必让我知道,她还活着?!”
当然是为了诛心了!
薛绿冷笑着说:“因为你至今还不知悔改,只觉得你与吴姑娘不能在一起,都是别人的错,你自个儿一点责任都没有。明明是你家人羞辱了吴家,你却记恨吴家不肯自甘堕落,委屈女儿做妾;明明是你不顾吴姑娘的心情,殴打杀害了她的父兄,却还觉得她应该不顾亲情、不计名分地跟你在一起;“明明春柳县官员士绅只是出于公道,才指出了你的错处,让你受到应有的教训,你却不知好歹地害了他们的性命。你这个人,事事只顾自己高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错处,动辄取人性命,分明是个极卑劣无耻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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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清楚地说出你行事有多恶劣,只怕你还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呢!如果不能让你知道,你原本可以拥有更幸福美好的人生,只是一切都被你自己的胡作妄为毁了,那就算我杀了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洪安愕然地看着薛绿:“你……你要杀我?”
“废话!”薛绿冷笑着抽出了剑,“你杀了我父亲,与我有血海深仇。若不是为了杀你,我又何必辛苦学剑呢?”
洪安默了一默,惨笑道:“原来如此。你要杀我报仇,却还跟我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为了诛我的心!那你老实告诉我,方才那些话……那些说秀兰没死的话,是不是在骗我?故意让我伤心难过?”
薛绿摇了摇头:“吴姑娘真的还活着,吴家小少爷已经与她会合了。我还知道她对你恨之入骨,本来是想出家为尼的,如今也顾不得敲经念佛了,只想着要来杀你报仇呢。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就用不着她一个弱女子操心了。”
“出家?”洪安喃喃低语,“她怎么能宁可出家,也不找我……”
他猛地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谢咏:“谢雪律,你很恨马二小姐吧?我告诉你她想做什么,你饶我一命,让我去见秀兰一面!就算她不能原谅我也没关系,但她不能出家……”
他话还未说完,便觉得心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截剑尖穿过他的胸膛,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抽走。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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