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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菜市场,某处阴暗的角落,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二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廉价茶叶的苦涩气味。
飞机头和刀疤脸,像两条斗败了的狗,垂头丧气地站在一张八仙桌前。
桌子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他没有像手下那般满脸横肉,反而面皮白净,甚至带着几分斯文。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他,就是这一带所有小摊贩闻之色变的“彪哥”,王文彪。
他没有看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手下,只是用一根小拇指,慢条斯理地掏着耳朵,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工商局?收费许可证?税务发票?”彪哥掏完耳朵,将指甲上那点污垢,轻轻地吹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最后,还跟你们聊了聊《刑法》?”
“是……是的,彪哥。”飞机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那小子……那小子邪门得很!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们……我们一拳打在棉花上,被他那些话,给绕进去了……”
“废物!”
彪哥的声音并不大,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飞机头和刀疤脸的心上,让他们浑身一颤。
“两个大男人,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用几句话就给吓回来了?”彪哥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传出去,我王文彪的脸,往哪儿搁?”
“彪哥,我们……我们也是没想到啊!”刀疤脸急忙辩解,“那小子就是个读过几天书的愣头青,以为背几条法律,就能吓唬住人!下次,下次我们直接动手,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们讲《刑法》!”
“动手?”彪哥冷笑一声,终于抬起了眼皮,那阴冷的目光,让刀疤脸瞬间闭上了嘴,“动什么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打一顿?然后等着公安上门,把你们抓进去,再把我牵扯出来?”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烫得飞机头一哆嗦。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时代变了!现在是‘严打’时期,做事要用脑子!打打杀杀,那是最低级的手段!”彪哥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对付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读书人,你跟他动粗,反而落了下乘,正中了他的下怀。”
飞机头和刀疤脸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他不是喜欢讲道理,讲f律吗?”彪哥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好啊,我们就不跟他动粗。我们,也跟他‘讲道理’。”
他顿了顿,对飞机头说道“明天,你们两个,什么也别干。就搬两个板凳,坐到他摊位旁边去。”
“啊?坐着?”飞机头一愣。
“对,就坐着。”彪哥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不用要钱,也不用骂人,更不准动手。你们就坐在那里,抽烟,吐痰,用你们最凶的眼神,去‘看’着每一个想过去买菜的顾客。我倒要看看,他那些生意,是怎么做下去的。”
“不打人,不骂人,不收钱。他就算把公安叫来,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只是坐在那里‘休息’,犯了哪条法?”
这一招,阴毒至极!
这是一种典型的“软暴力”。它不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能在心理上,给对方和对方的顾客,施加巨大的压力。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充满了恶臭的网,将整个摊位笼罩起来,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飞机头和刀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彪哥,这招实在是高啊!”飞机头一拍大腿,马屁立刻送上,“让他有理说不清,有法没处用!活活憋死他!”
“哼。”彪哥冷哼一声,重新端起茶杯,“去吧。记住,别给我惹出要进局子的麻烦。我要让他自己,跪着把钱给我送过来。”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当李谨诚和刘军支好摊位,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时,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飞机头和刀疤脸,一人搬着一个破旧的小板凳,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像昨天那样,嚣张地坐在菜筐上,而是就在“家家福”摊位的正前方,顾客排队必经的通道旁,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然后,好戏开场了。
两人点上烟,飞机头像个哮喘病人一样,每抽一口,就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然后“呸”的一声,将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干净的地面上。
刀疤脸则不说话,他只是抱着胳膊,用那双凶恶的三角眼,像扫描仪一样,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的人。当有人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他就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满是黄牙的笑容,有时还会故意捏响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骇人声响。
这副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威慑力。
他们就像两尊
;凶神恶煞的门神,守在“家家福”的摊位前,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信号。
很快,第一个想来买菜的顾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走了过来。
她刚要靠近,就被眼前这阵势吓了一跳。尤其是当刀疤脸那凶狠的目光扫过来时,大妈吓得一个哆嗦,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上前,嘴里小声嘀咕着“晦气”,转身快步走开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原本想来“家家福”买菜的顾客,在看到这两尊“瘟神”后,都纷纷变了脸色。胆子小一点的,直接绕道而行;胆子大一点的,也只是敢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一个敢真正上前。
“这……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太欺负人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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