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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舒以迅疾之势放出灵丝,大量灵丝如一张密网朝主座盖去,涵容真人猝然受到攻击,以掌为刀,斩向灵丝,却没想到这急流般的灵丝中藏着后着。被切断的灵丝中掉出了一只香炉,香炉一与涵容真人的灵气相触,刻在内侧的幻法咒文就运转起来,涵容真人的灵台受到干扰,行动不由得一滞。
而就在这瞬息中,苍舒抓住了涵容真人的破绽,灵丝再度涌起,将涵容真人裹入其中。
苍舒的指尖轻动,灵丝卷住涵容真人,潮汐般退回,涵容真人则如同在巨浪中的溺水者一般动弹不得,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们抚仙郡真是个好地方,有不少新鲜玩意。”苍舒隐将灵丝分出一束,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香炉,拿在手上赏玩,“这幻术就颇为新奇,我着实花了点时间才搞明白。”
他的目光移向中央的那口大鼎:“不过,我还是对这只日月鼎更感兴趣。”
颜双枝忽而察觉到他的打算,顾不得再装,连忙出声阻拦道:“不可!我还有事要问涵容真……”
没等她把话说完,苍舒已然展露了笑容,他将手腕一抖,灵丝高高抛起,把涵容真人扔进了日月鼎里。
颜双枝冲到鼎边,叶鸢也匆匆跟了上去,她朝鼎中望去,只见鼎中的黑暗开始涌动,搅成一口漩涡,但这漩涡中却找不到涵容真人的身影。
苍舒施施然地走到她们身边,颜双枝对他怒目而视,但在她的指责爆发之前,苍舒先开了口:“我听说过日月鼎。”
颜双枝一愣:“什么?”
“日月鼎曾是某座没落魔门的宝器,能从修士体内抽取灵根,熬制成灵浆。”他说,“这种灵浆被称作月流浆,比灵气浓郁百倍,如果用以修炼,对提升修为更有立竿见影的奇效。”
“那么,若是将其灌注到灵脉中……”
“大约也有类似的效果。”回答过后,苍舒又思索道,“如果修士要用月流浆筑体,只需将其饮下,月流浆被锁在体内,自然会循周天运转……但它一落入山川河流,很快就会逸散开,涵容真人是怎样将月流浆灌进灵脉呢?”
叶鸢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看着鼎中的漩涡,因此当那漩涡中开始浮现画面时,她是最早发现的人。
“小师兄,颜道友。”她忽而出声道,“快看鼎内!”
苍舒向鼎中望去,立即领会了这幅情景源自何处:“我对涵容真人施了幻术,想必是这只鼎在榨取灵气时一同取出了他的幻境。”
颜双枝还要问,却被苍舒打断。
“安静,颜道友。”苍舒说,“你要问的问题,或许都在鼎中。”
于是,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鼎内,漩涡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颜双枝渐渐认出了那张悲痛的脸孔。
她轻声说道:“这是涵容真人的小儿子。”
“父亲!我们不该用这种邪术!”这名年轻修士浑身浴血,而这副惨状竟不如他的声音悲切,“玄虎本是瑞兽,却被这口鼎变成了魔物……它没有化作月流浆,没能给灵脉带来半点转机,兄长也为它所杀——”
这名修士似乎猛然见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目眦欲裂。
“你在做什么?父亲?你为何把兄长的尸首推入鼎中?!”
他的面孔骤而放大,似乎是拖着残躯扑到了面前来,但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悲痛凝固在了他的脸上,渐渐变成不可置信和恐惧。
“你疯了,魔物污染了灵脉,也污染了你,你已不是我父亲,只是一匹魔物而已。”
他的恐惧渐渐变成绝望,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枯瘦的手,这只手死死钳制住这名年轻修士的脖子,将他提起,向某处扔去。
那年轻修士的神情定格在麻木的一刻,然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但这影像并未结束,有另一道声音忽而响起。
“孩儿,你灵根已毁,活在这世上也不过徒增痛苦。”
涵容真人惨声道,他苍老的声音中含着悲泣,但这悲泣竟与诡笑没有两样,听来幽森无比。
“你放心地去吧,我已将灵脉束于我身。今日以后,我骨即是山,我血即为川……”那双老朽的手捧起一杯月流浆,颤抖着一饮而尽,“只要我活着,这座城便会活着,而若是我死了——”
城主仙府那些扮作侍者的客卿在这时闯进了射星台,颜双枝取下长枪,正欲作战,却看见这些修士神情木然,垂手立于一边,看都不曾看入侵者一眼。
侍者中走出了几人,叶鸢认出为自己引路的那个也在其中,只见这几名修士目光空洞地走到鼎边,一跃而下,他们的身躯转瞬就被日月鼎吞没,鼎中却隐约浮起一个人影。
下一秒,涵容真人从日月鼎内跃出,周身灵气比入鼎之前更加丰沛。
“原来如此,你将抚仙郡灵脉与自己的灵根相结,这么一来,月流浆不易逸散,既涵养灵脉,又提升修为,的确能取得一举多得之效。”苍舒兴味盎然道,“想来你的手段还不仅如此,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用了替命之术?”
叶鸢从他的神情中察觉不对,连忙出声:“小师兄……”
苍舒此刻却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眼中带笑,大步迎向涵容真人,不等涵容真人回答,他已从袖中掷出灵丝,灵丝从四面八方围向涵容真人,行动吊诡,几乎难以防御。几番交手后,灵丝就刺穿了涵容真人的头颅,但飞溅的血花却并非来自涵容真人。
颜双枝震惊地看着射星台中一名侍者的头颅忽然迸开,缓缓倒下去,与涵容真人是如出一辙的死状……再去看涵容真人,他竟好好站在原处,身上看不见一道伤口。
“果然是替死之术!”苍舒大笑道,“妖洲尸蛊门的门主用了百名门人为他替死,我只好杀了他足足百次——你呢,你让多少人为你替死?”
“我就是抚仙郡。”涵容真人的脸上浮起狂热,“自然要整座抚仙郡与我共存亡!”
“……颜双枝道友。”叶鸢神情严肃,向另一位颜氏城主问道,“抚仙郡有多少城人?”
颜双枝怔然回答:“两千有余。”
在另一边的战场,苍舒听见涵容真人的话,眼中的兴致蓦然更深几分。
“我知道替死之术要将咒文刻在身上某处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咒文位置,施术者往往将其藏在最隐蔽处……而上一次,我是在施术者的脾脏内侧找到的咒文。”他轻笑道,“这着实是个精细活儿,我一寸一寸地将他的血肉犁过,好不容易找见咒文,却发现翻找得太仔细,不小心把咒文也毁去了。”
他勾动指节,千万灵丝在射星台中缓缓悬起。
“那时我就想,一百条命对我而言,还是太少了些。”
苍舒握拳,灵丝骤然张紧,如同剑雨般落下。
涵容真人祭出一把雁翅镰,大开大合地割去悬丝,他的动作迅猛,巨镰被舞得虎虎生风,很快就破除了大半灵丝阵,但灵丝不像寻常兵器行迹鲜明,来势刁钻,更无孔不入,只要捉住了疏漏就死死咬住不放,叶鸢看见射星台中的侍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这替死之术很快恐怕就要扩散到城中,心知不能再等了,于是她取出霜戎,握在手中。
在她即将飞身加入战局时,停留在她右耳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然后有一道清冷声音问她:“你要为谁出剑?”
叶鸢顿了顿,回答道:“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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