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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下还没有想出别的办法,但我认为,要抚仙郡两千多条无辜人命为涵容真人殉葬……”
夜已深了,在明月高悬之时,叶鸢手中的霜戎终于落下了第一剑。
——“实在不是正道!”
这道剑气横贯射星台,将涵容真人生生逼退,落点却是灵丝阵心。
霜戎犹如一块炽热的熔铁,柔韧迅捷的灵丝在它面前竟然没有抵御之力,灵丝结阵被这一剑破开,但就在即将触及结阵之人时,霜戎已被灵丝层层缠起,无法再展现锋锐,叶鸢知道无法再靠近苍舒半步,索性停了下来,站在阵中。
苍舒在灵丝另一端笑着望向她:“小鸟,这次要输的是你……”
他自认胜负已决,想要抽回束缚在霜戎上的灵丝,却不料那些灵丝却被叶鸢抓在了手中。
叶鸢打开天目,纵然苍舒对灵丝的控制精妙至极,在天目扰乱其中灵气的情形下,他也不免短暂地乱了阵脚,就在这一隙间,叶鸢夺走对灵丝的控制,驭使其反扑向苍舒。
苍舒在心中对这招叫了一声好,正跃跃欲试要拆招,却听见叶鸢说道:“小师兄,你忘了你下山前答应了我什么吗?”
修士之间交手,胜负往往只在片刻,而在各洲之中,又属妖洲修士的手段最为残忍狡诈。苍舒曾自如地行走于妖洲,此刻竟因为叶鸢这句话生出了犹豫。
在他的迟疑中,叶鸢抓住了机会,灵丝覆上苍舒的双手和脖颈,短暂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叶鸢握住灵丝一端,发力一扯,将苍舒拉到了自己面前。
苍舒被束住双手,踉跄跪倒在叶鸢跟前,叶鸢低头看他,拽起灵丝,苍舒被强迫着抬起头,他的眼尾染上嫣红,像是想要笑,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对不起,我忘了与你的约定。”
他被灵丝勒得难受,却全然忘了要去挣脱,只是用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注视着叶鸢。但那双眼眸中映出的不仅是叶鸢,还有挥舞的雁翅镰。
“虽然我心知我愧对于你……不过,小鸟,现在你是要迎击,还是你愿意与我死在一处?”
叶鸢因他的话一惊,连忙提剑返身,果然见到镰光一闪。她挡下这一击,一手捏出安神诀按在苍舒额头,一手甩动灵丝,将陷入沉睡的苍舒送到颜双枝那里。
颜双枝本已祭出长兵,见叶鸢将师兄托付过来,也只得暂时退下,叶鸢则举气飞跃到涵容真人面前,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注意力从另外两人身上引开。
涵容真人果然不再执着于苍舒和颜双枝,他转向叶鸢,手中的雁翅镰很快再度落下,叶鸢察觉到对方在这一击中灌注了十成力量。
涵容真人将自身灵根与灵脉相接,这一击的威势之强,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叶鸢当即判断出这一击只能退避,但镰锋的迅疾同样不输威势,叶鸢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避开。正当她要放手一试时,停驻在右耳的蝴蝶忽然翩翩而动,灵气化雾,在这雾气中,叶鸢感受到有人在身后轻声对自己说道——
“叶鸢。”颜思昭说,“如果你信我,就握紧手中的剑。”
涵容真人的镰刃已近在咫尺,在这滔滔锐意下,叶鸢做出了决断。
她不退不避,举剑迎战。
在镰风驰来时,叶鸢感到有另一人覆住自己持剑的手,他与叶鸢一同紧握霜戎,静待着出剑的时机。
“就是此刻。”
颜思昭忽而说道。
他的手动了起来,在他的牵引下,叶鸢也陡然堪破了这一刻要怎样出剑。
这是叶鸢的第二剑。
她与颜思昭同时挥出这一剑,叶鸢的剑势广博,而颜思昭的剑势明锐,这一剑是巍峨高山,也是无边雪浪,它吞没了雁翅镰,也吞没了涵容真人。
涵容真人并未显出惊慌之色,他知道自己身负替死之术,即使中了这一剑,也还有千余次机会……但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他的想象,霜戎的剑气触及他的臂膀,立即将他的手臂撕下,涵容真人却来不及去痛惜这条右臂,因为他看见一个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走到了他面前。
颜思昭越过叶鸢,挡在她身前,也停在涵容真人几步之外。
“鸿轩尊者飞升时,在重陵塔中留下三道仙令。”颜思昭冷冽道,“其中第二条,如果颜氏城主犯下滥杀、内斗、悖责之罪——”
涵容真人想起了这条仙令后面的内容,当即怒号起来:“不!你不能剥去抚仙郡的灵脉!!”
“你行殉灵邪祀,是谓滥杀,觊觎怀永城主所怀灵根,是谓内斗,借城人举替死之术,是谓悖责。三罪并犯,证据确凿。”他说,“由此,我以重陵神子之名,代‘天衍’行罚。”
涵容真人欲逃出射星台,却有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拖去,他情急中回头望去,并没有什么人在身后拖拽,阻挠他离开的正是他体内的灵根。
他的灵根与抚仙郡的灵脉早已混融一体,要剥去抚仙灵脉,自然也要剥下他的灵根。
涵容真人匍匐在地,拼命挣扎,他的断臂在射星台中留下一地蜿蜒血迹,但最后杀死他的却是令他自傲的一身灵脉。
灵脉被剥夺,涵容真人与抚仙郡失去了联系,施加在抚仙城人身上的替死术彻底失去了作用。
在垂死之际,涵容真人的神志迎来了最后的几分清明。
“我镇守此城五百余年……最后竟是如此下场……”
颜双枝面露不忍之色,她走到涵容真人身边,抽出长枪,朝他的心口刺下。
她的本意是减少对方垂死的痛楚,这一击本应利落地夺取涵容真人的性命才是,却没想到他不肯即死,仍然顽强地握住了胸口的枪身。
“颜双枝……颜双枝……你以为我沦落至此,只是因为在那一步行差踏错了么?”他瞪大的眼睛牢牢锁住这名颜氏女修,“在我死后……你将是下一个我……这一天,绝不会太久。”
颜双枝怒道:“你——”
“颜道友。”叶鸢望着涵容真人扩散的瞳孔,打断道,“他已死去了。”
颜思昭静默地看着这一切,抚仙郡的灵脉从涵容真人身上脱离,聚成一枚光球,他将这枚光球拢进袖中,身形开始渐渐淡去。
但在他消失之前,叶鸢捉住了他的袖子。
颜思昭低头看她,又看向躺在她膝上的苍舒,不觉眉头微皱,然后才再望向她的面庞。
叶鸢却笑着对他说道:“过去我就想对你说,你的剑真是好得不像话……”
“什么?!”颜双枝震惊道,“你不是说你从桑洲来么?与重陵神子怎会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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