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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如今的丹铅阁么?”叶鸢不禁笑道,“小师兄,你把它造得真好。”
听见这句话,苍舒顿时停住不走了,直到叶鸢催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像上了发条般再动起来。
“真是好险。”苍舒侧过脸来,眸中流光摇曳,宛如潺潺星辉,“方才我差点儿就要以为,我不辞辛苦建起这座丹铅阁,又特意留下一缕神识,全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了。”
叶鸢却一惊:“可我说这句话,的确是发自肺腑,没有刻意奉承你的意思。”
这下苍舒连耳尖也发起热来,他暗恼小师妹的不解风情,又实在抑制不住动心,只能加快了步伐,匆匆之中,有一个念头忽而钻进他的心中:那个成为了魔境主的“苍舒隐”,在与阿鸢重逢时,也会有这样的心情吗?
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最高的一座书架前,这座书架上堆着许多长久无人问津的陈旧书卷,苍舒取下一卷,递给叶鸢,示意她打开看看。
叶鸢启封了那卷竹纸,其中所记载的内容映入眼帘时,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些是师尊托付给我的手记。”苍舒说,“如今,我将其转交给你。”
随着他的话语,叶鸢手中的竹纸骤然粉碎,与此同时,堆放在书架上的那些书卷也在顷刻间化作无数光点。
尽管失去了文字作为载体,书中所记之语却挟卷着灵气没入叶鸢的灵台,与她的神魂相溶。来自师尊元临真人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涌入叶鸢的脑海中,一时仿佛有万千灵光在她心中闪现,叶鸢却不知道应该先去追逐哪一个,于是她打开了自己的冥想境,强大的神魂也随之延展,元临真人庞大的思想与记忆终于找到了容身之处,在她的冥想境中缓缓沉静和积淀下来。
接纳了这份分量不轻的大礼,叶鸢揉了揉额角,正要抬头对苍舒说话:“小师兄……”
她的声音与苍舒的神情都忽然停滞在了此时。
一道剑气从苍舒的胸口穿透而出,撕裂了他所凭依的人偶的躯体。
丹铅阁阵盘疯狂运转起来,仍然无法与这道剑气的威力匹敌,阵灵胸膛的裂隙持续扩大,渐渐暴露出阵法的要害部分,极其繁复的咒文将一枚灵核被保护其中,此刻受到剑势的压迫,灵核剧烈震颤起来……而这挣扎注定是无济于事的,剑君的指尖已经穿过了层层咒文的阻隔,触及了那枚灵核。
“我曾听闻,魔境主有一种搜魂邪术,能从新死之人的神魂中剥取生前记忆。”颜思昭顿了顿,抬起目光,“苍舒隐,师尊当真留下过这样一份手记么?”
叶鸢神色一凛,却听苍舒说道:“师尊赴死时引爆灵体,与魔物同归于尽,神魂几乎耗竭,若干年后更是无迹可寻,好在仍有些许灵气盘桓于他身死之处,历经百年都未投入天地灵脉,因此我是从师尊死去时残留的灵气中提取出的这份手记……但是,阿鸢。”
他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小师妹。
“剑君的指责倒也不曾说错,如果我能寻得师尊的亡魂……”他隐去了其中残忍的部分,“即使这是世人眼中的大逆不道之举,我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我知道你是会为了目的不顾一切的,这人间并没有什么规则能阻拦得了你。”叶鸢定定地注视着他,“我却想最后一次确认你的心意——现在连我也成了你要抛却的牵绊么?”
“是的。”苍舒笑道,“如果你不愿如此,最初就不该独自殉死。”
苦涩从叶鸢的心底泛起,她同时明白了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于是认真地点头回应道:“我知晓了。”
剑君此时终于失去了耐性,以剑刃将阵灵体内的符文击破的瞬间,他也握住了那枚灵核,灵核中释放出的灵气向颜思昭奔涌而去,叶鸢刚刚才经历了这个过程,于是她意识到这枚灵核大约同样记述着某人的记忆。
苍舒曾说,建起丹铅阁是为了存放重要之物,那么被藏于整座阵盘的核心,秘密地守护起来的,又会是一份怎样的记忆呢?
那一定是连魔境主都认为至关重要的线索。
这个念头刚从心中闪过,叶鸢果断地伸手去夺那枚灵核,颜思昭回望向她,立刻收拢五指将灵核碾碎。灵气骤而蓬发,眼见就要完全没入对方的灵台时,叶鸢打开天目,硬生生从其中撕扯下一部分,窃入自己的神魂。
灵气进入叶鸢的灵台,储存于其中的记忆在叶鸢眼前逐渐清晰……她看见魔物从荒海渊底潮涌而出,在大陆上横行无忌,目睹此景的双眼的主人悲悯苍生,执剑而行,荡平八方,于荒芜之地重塑灵轨,创立道统,名曰北辰。
这是北辰仙祖鸿轩尊者的记忆。
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情形再度浮现,叶鸢想起自己在北辰洲大闹的那一场,她不仅掀倒了北辰洲的重陵塔,偷走了塔中的神子,还见到了北辰修士的仙祖、上一代真炁天目的宿主鸿轩尊者,并从鸿轩尊者处得到了几句警语。
那日的叶鸢并没有理解鸿轩尊者话中的含义,但此时,受鸿轩尊者的记忆所引,他的声音复现于叶鸢心中。
——“听好了,小家伙,这世上的一切都遵循着天道布下的轨迹,唯有我们天目宿主不同。”
——“我们位于生门与死门之间,是九进益,是十不满,是远在天道之上的宇外为此间降下的一线生机。”
“或许的确如你所言……可纵然我竭力而为,也只得将天道的脚步暂且延缓。”叶鸢向那个背影追问道,“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扭转祂为此间定下的终局?”
鸿轩尊者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在自己选择的道途上前行,于是叶鸢向他追去,只是她能握住的碎片还是太少了,寄于残存灵气中的记忆很快散尽,叶鸢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捉住的是重陵神子的衣襟。
那时被她偷走的重陵神子已经成为了东明剑君,叶鸢仰起头,正看见他睫毛轻颤,接着,颜思昭睁开了眼。
叶鸢将他神情中的每一点变化都纳入眼底,慢慢松开了手。
“你都看到了什么,思昭?”
“我看到鸿轩尊者的双眼所见的一切。”他说,“你的眼睛也曾见过这些吗,叶鸢?”
叶鸢静默了一会,许久才开口道:“思昭,我想……”
不等她说完,颜思昭已与她错身而过:“我不会将鸿轩尊者的遗忆还给你,等你赢了决战再来取吧。”
“……是吗。”叶鸢转过身,用目光追着他,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那看来我是非赢不可了。”
颜思昭走向神情空茫的阵灵,在背对着叶鸢的地方,浅浅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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