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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小视频的事就已经有很多解释了:一,信号出现在我们的感受器上,也就粒子打在我们视网膜、声波传到我们耳蜗上;二,信号直接出现在我们的中枢神经中,也就是某种电场影响了我们脑神经的活动。
“其次,关于君泊号在动力全关的情况下被拉到这个地方:要知道,虽然目前还是以核辐射能量推进飞船,这个世上能推进飞船的方式还有很多种——激光驱动、曲率驱动等等。我虽不是航空方面的专家,这些推进方式却早已不是科幻想象,而是正在进行的科学研究!”
他停下来,感受着听众们的反馈。头批乘坐君泊号的,绝大多数都不是科学家,而是敢为人先的军人,平时不会做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不是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当即,就有人反应过来:“‘曲率驱动’?我想起来了,宇宙的空间不是平坦的,不同质量的物质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时空扭曲,把曲率无限增大,就好比把一张纸对折,很快能从宇宙上的一点到达另一个点。”
“就是‘虫洞’!真的有虫洞存在?”另一个人说。
尉兰笑道:“当然有,宇宙之浩瀚,当我们禁锢于其中一隅时,是很难想象的。就像一定有无数人类以外的智慧生命,宇宙中也一定会有无数的虫洞。未来,我们甚至会制造出人造虫洞,连接另一边的宇宙。”
他像在产品发布会上那样,目光平静地作出最后的总结:“这一切,都是蝴蝶杀人狂那样的人不能理解的。他们只会把超出现有技术水平的事物归结于‘神’,盲目地崇拜神明、建造神殿、追求神力!”目光机灵地一转,他开玩笑般说道,“不过也许,精神力在更高维度的时空中是实质存在的力场呢?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尉兰的语气随即再次变得郑重:“但一切的前提,就是活着!我们要活着理解所谓的‘神明’,我们要活着破解所谓的‘神力’,我们要活着才能找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啪!啪!啪!
尉兰耳边出现了拍掌声,驾驶舱中的众人也在四处张望,妄图找出掌声的来源。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眼前,再次出现了苏征阴森的笑脸:“说得好,说得相当好,我十年前的挚友。有你在这里,我也不至于感到无聊。有你替我说话,我也不至于非要使用暴力。”他的目光明显地从近处,转到远处的大多数身上,“所以你们还愣着干吗?”
第77章初见“尉总是我的老朋友。”
南极科学研究试验基地“海妖号”,还有君泊系列八艘战舰,统统被一股神秘力量推往太空未知区域,成了共和国高层最为头疼的一件事。底下的民众倒是一无所知,只有个把南极科考站的成员观察到海妖号上升的过程,但也随即作为外聘专家被政府收编。
航天航空、武器制造、天体物理、极地气象等所有有关领域的专家,乃至蔚蓝科技的几个研究组、特别行动部灵异事件侦查科,全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参与到政府部门的内部讨论中。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分析出海妖号目前的位置和升空的途径。
然而,比起应用科学界在微观物理上的飞速发展,航天航空却处于一个相对停滞不前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科学家把人类探索宇宙的希望寄托在传送门上,一跨进门就达到了另一个星球,而非千里迢迢坐船过去。
“传送门”——另一种说法叫“瞬移”——被限缩在千公里的三维距离内,还要建立相当复杂的加速体系,星际战舰的研究却仍停留在无工质核聚变推进上,高不成低不就,对于探索外太空来说十分尴尬。
好在此时地球环境尚还优美,太阳也正值壮年,尚无坍缩的可能,人类对于太空移民的需求接近于零。只是遇到这种事,大家就相当的头大了。
上百名专家坐在一起讨论了一个月,才得出个和尉兰差不多的结论——对方从古东陆遗迹中获得了某种启发,然后改变空间曲率把飞船带到了未知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掩藏在小行星带的“卡拉圣殿”完美实现了大隐隐于市,上面的人哪怕抬头就能看见太阳这颗最耀眼的星,却无法越过“神”的监测,向地球发送他们的坐标位置。
一个拥有不同阶级的小型社会,也在这一月中慢慢成形:
最高的阶层是“祭司”,由苏征、邱霜、林克、阿星、普度拉这些来自C区监狱的逃犯组成。他们中有的是苏征这样的不死者,有的则是从十年前的急冻反应中活下来的实验怪物,除了管理卡拉圣殿的运行,还负责和神交流,探索遗迹中的秘密。
第二阶级是“信徒”——原南极试验基地上最先屈服于逃犯们的研究人员。对他们来说,基地建在地球还是建在太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研究早就步入了瓶颈,而苏征这些可以和神直接交流的人,倒给了他们另一种思考方式。他们自愿替这些逃犯们的打下手,只求对方透露一点“天机”。
第三阶层是“自由民”——最终屈服于苏征的基地研究人员和君泊号船员。他们并不热衷于苏征那一套,只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捏鼻子认了,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日常就是祭司和信徒们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去干什么,相当于建造神殿的工蜂、劳动力。
最低的阶层,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妄图夺回海妖号的控制权,或者抢回君泊号逃走的“迷失者”。苏征的话语体系中没有“叛徒”也没有“奴隶”,仿佛每个人最终都要回归神的怀抱,成为第一或者第二类人。于是这些“迷失者”们被单独关在气泡一样密不透风的感化室,接受神的感召和教育。
很多人进感化室前,还是目光坚定的地球党,不过几天出来后,却直接越过第三等级,成为了最谦卑、最虔诚的信徒,匍匐在祭司的脚边,甚至献出身体的某个部位,请求祭司饶恕他们过去的错误,给予他们通向光明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感化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青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走上那道深达三四公里的透明楼道:阶梯上亮着柔和的白光,四面的玻璃却并不反光,让他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前后还有两截同样透明亮光的楼道——也有可能是滑梯,像两座跨越天堑的长桥,遥遥望不到尽头。
楼道很深,怎么走也走不完,却离前方的“桥”越来越远,最终走进了寂寥无边的夜空。那夜空也不算特别干净,太阳成了一盏黄色的、刺目的路灯,时而出现在左,时而出现在右,时而是一团边界模糊的光球,时而又长出两道耀眼的翅膀,可永远照不亮整个天空。
顾青心里充满了新鲜感,这是他们头一次离太阳这么远、离宇宙这么近。宇宙和深海有种相似的气质,宁静孤独得令人沉醉。最后走到楼道最深处,闯进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类似于机场大厅的空间站顶楼,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哪怕他后来多次往返于空间站中央的控制区和外围的生活区,他依然钟爱着这段孤独之旅——这也是他从阿星那里争取来一个检修楼梯间的工作的原因。
也就是在某一次推开楼道大门,进入顶层大厅的时候,顾青看到了尉兰。
起先他还不是很确定,对方只是在冲他笑,后来走近了,尉兰又对他眨了眨眼睛,顾青这才将眼前这张脸和他在新闻上看到的照片联系起来——的确,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就免不了要看到尉兰的照片。
尉兰被他小小地摆了一道,不但没事,还成了十年后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几个人之一。不用上网搜索,走在路上都能看到他的巨幅画报、采访和演讲。
媒体面前,尉兰是一副正经商人的面孔,年轻、英俊、自信,颇有学者气质,偶尔还会戴上一副金丝边眼睛出境。所以顾青第一眼看到这个笑盈盈的男人时,完全没想到会是真人版的尉兰。
尉兰冲他眨眼,他竟下意识地对尉兰点了点头。点完他就后悔了,只见尉兰神色暧|昧地将顾青上下打量一番,随即毫不客气地打断面前人说话:“顾将军,久仰啊!”
尉兰语调悠长,带着说不出的揶揄滋味。和他说话的人还以为真来了个什么将军,紧张地回过头来。
顾青脚步停了一停,目光不卑不亢地落在尉兰身上,同样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遍:“巧啊,尉总怎么也被拐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嘴里说着“巧”,声音却压得很低,言下之意是“怎么老是你阴魂不散”,没有任何惊喜意外之意。
尉兰却很“惊喜”、很“意外”,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兴奋得炯炯发光:“我那不是倒霉么?就想跟着君泊号瞧瞧星际战舰长什么样,哪知道一跟就跟到这来了?”
顾青无意与他多说,目光已转向远方,是个随时拔腿走人的模样:“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像十年前那样,上赶着给人当军师当枪杆当嫁衣裳来了。”
“那哪成?人都是要成长的嘛,不像顾将军一跳就跳了十年,行事作风还越来越‘年轻化’了。”
顾青说的是十年前尉兰入侵C区监狱,自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却被苏征邱霜等人利用了监视盲区,导致了后来的大暴|动。尉兰说的则是顾青十年后连特别行动部的命令都不听,逃过好几拨特警武警特种兵的搜捕,从“嫌疑人”变成了“被全球通缉的特大嫌疑人”。
原先和尉兰说话那人听得云里雾里,看看尉兰又看看顾青:“这是……”
“尉总是我的老朋友。”
“顾将军是我的网友。”
顾青和尉兰同时开口,话音一落,尉兰整个人都不好了,两条眉毛高高地挑起,眼睛瞪得能有铜铃大小,仿佛从未想过顾青会当着别人说出这样的话。
顾青和气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现在有点事,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叙旧,老朋友。”说着,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向大厅另一头,一边走一边叹气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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