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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捏着梳子楞在原地。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春杏如获大赦,心里顿时轻松起来:“好。”
兰辞回来时,她怕他反悔似得,已经迅速钻进被子。
他觉得好笑:“一整天没正经用膳,饿吗?”
春杏饭量很大,每餐能吃两三碗粳米饭,比祝府三个姨娘合起来都多。
但教养嬷嬷同她说,望遍临安城,也没有哪家闺秀吃这样多的。原先在祝府分开用膳倒也无妨,进了循王府,还是收敛些好。
故而她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面对兰辞这句客气话,她还是将被面拉到下巴上:“不饿。”
不过她留了后手,饿不着自己。
两人这便吹了烛火,一左一右躺下。好在这床大,躺在里面,免去碰手挨脚地尴尬。
春杏闻到他身上有混合皂角味儿的清凛乌木香,她闭上眼偷偷吸了一大口。
躺下有一会儿了,春杏默默地观察着新婚的夫君。
她在等兰辞睡着。
听杨娘子说,武官们睡眠都极好的。有的刚挨到枕头就打呼噜了。为此,杨娘子特意给她送了一对棉花做的软塞,用来堵耳朵的。
原本因着兰辞样貌优越,春杏觉得他与寻常武夫不同,这玩意当是用不上的。
今日被他拉进轿中,被他砂纸似的手心刮了一下,她暗暗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是她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呼噜声。
兰辞的呼吸声很均匀,因为头一回睡一起,她摸不准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兰辞的呼吸声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外面的宾客都已离席,只有三两仆役收拾庭院的杂音。
春杏感觉越来越饿。
她试着动了动,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起身,蹑手蹑脚跳下床。
下了床,她没穿绣鞋,而是赤足踩在地上的织锦短绒毯上,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往靠窗的胡桃木斗柜挪过去。
两人入洞房之前,春杏便提前叫雀儿,在斗柜上的瓜瓞绵绵摆件后面,藏好两枚油纸包着的荷花酥。
她踩着春凳,灵巧地够到荷花酥,又快速跳下来。蹲在斗柜的拐角处,一手捏着果子往嘴里塞,一手接着落下的碎屑。
黑暗中兰辞睁开眼,微微皱眉。
墙角边传来窸窸窣窣小鼠偷食的声音,声音结束得很快,继而变成脚尖陷进绒毯里的响动。
最后身旁一陷——他的新娘子饱餐一顿,躺下来了。
兰辞多年在邱将军的严格教导下,养成睡前一定要用猪鬃骨刷漱牙的习惯。
春杏含着一口点心屑,就这么躺下了。
兰辞心里正替她难受,忽然感觉旁边人身体僵住了,接着西子捧心一般,两手抱住胸口。
春杏猛塞了两个油煎干果子,一口水没喝,前面的都咽下了。
最后一口是在跑跳中往下吞的,梗在心口处,半天都没下去,噎得她翻白眼。
兰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他猜春杏是宁死也不想他醒来的。
但总不能看着大活人噎死在面前。
春杏正在用力吞咽,忽然感觉后背被大掌托住,接着一股清凉的液体涌入唇齿之间,卡在喉咙间的异物瞬间土崩瓦解。
新鲜的空气回流,春杏大口呼吸,感觉终于活过来了。她一睁开眼,便对上兰辞神情复杂的眸子。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端着桌上的白瓷茶碗,给她喂水。
冰凉的茶水顺着春杏的唇角流下,打湿了单薄的衣襟,几缕碎发黏在纤细的脖子上,身体微微发颤。在无意识间,一对胳膊软软搭在他肩上。
春杏只觉得覆住后背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衫传来,她回过神,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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