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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他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那断断续续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试探地出声:“你还在吗?”
“……”
没有回答。
他又试探地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他想了想,说:“喂……那只鸟就是黑色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还是没有回应。
那位突如其来的客人似乎从他的大脑中消失了。狱寺隼人对她稚嫩而雀跃的嗓音仍有印象,能在脑海中刻画出她的影子,可她本人却已无影无踪。
狱寺隼人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是在说谎,她不是地狱的使者,也不是什么异世界的神明,她并不会跟他一辈子,他不必担心自己未来的人生都要花费精力和另一个人大吵大闹。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夜色朦胧,雾气迷蒙,风吹动街道上零落的树叶,微小的、窸窣的,这声音贯穿了整个夜晚。
小孩蜷缩在世界的一角,睡意全无,漫无目的地思绪漂游。
“……”
可是,为什么他突如其来,感到孤独?
·
“哦——!早上好!”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眼皮落入眼睛,狱寺隼人不适地皱了皱眉。是谁在和他说早上好?不管是谁,他下意识回应:“早上好。”
“看起来天气不错嘛!我们今天去翻哪里的垃圾桶?我们去餐厅附近吧,没准能捡到那里的小蛋糕吃!话说意大利有什么好吃的蛋糕吗?”
狱寺隼人坐正起来,脑袋发懵,思维凌乱。他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似正在思考人生,实则他的脑子都快停摆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巨大的喊声:“所以你根本没走!”
她奇怪地说:“走什么?走去哪里?哦!你想摆脱我!哼哼哼没想到吧,我才没那么容易被甩脱,你等着我在你身体里一辈子吧!”
狱寺隼人瞪大眼睛,眼前却没人;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是火不能吃,他的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他瞠目结舌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字来:“你没走,那我昨晚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更奇怪了:“昨晚你喊我了吗?我没听到啊。”
“哦,”想起了什么,她无所谓地说,“可能你喊我的时候太晚了吧。我困了当然就睡觉了啊。”
狱寺隼人差点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气死。她倒是精神饱满,他昨天晚上可是好久睡不着!小孩满腔心事憋了一晚上,当事人却轻飘飘把它揭过去了:他甚至没办法对她兴师问罪,因为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大半夜突然找她!
简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棉花还自动缠住了他的拳头,让他软不得硬不得。
他还在气得脑袋发懵,那厢的当事人可没有半点感触。她先是借着他的视角环顾四周,肯定了这个地方找得很好、适合睡觉,接着兴致勃勃:“今天去哪儿流浪?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们真的不能去蹲守高级餐厅的垃圾桶吗?不管了,快走快走,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
狱寺隼人:“……”
他木着脸,像木偶一样听从她的指挥前进。走过拐角,走过台阶,走过小广场,再次拐进一条小道。他突然出声:“我是狱寺隼人。你的名字是什么?”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正在说着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滑稽地拖长音:“——诶?”
狱寺隼人道:“你总有名字吧。我总得知道以后一辈子……啧,一辈子待在我身体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惊讶愣住,然后说:“你还真当真啦,一辈子这么长。”
他说:“你又骗我?你这人真是谎话连篇。”
“什么叫又啊……”
明明语气也不大重,同他恶声恶气时说的话相比毫无威慑力,她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干脆把到嘴的话换了个形式,含糊道:“哼哼,别冤枉我,我才没说谎——谁知道呢,一辈子那么长,小心我一直缠着你。”
狱寺隼人一针见血地问:“所以你的名字?”
她想了会,说:“叫我z吧。”
狱寺隼人说:“只有z?”
他有些不满,他已经说出了全名,她却用一个字母来敷衍他!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家伙果然是个职业骗子吧!
她笃定地说:“只有z。”语气听上去完全不像说谎,顿了顿,她接着道,“这次真的没骗人。”
狱寺隼人暗中腹诽,骗子哪里会说“我这次在骗人”啊?不过,他却相信了她的话,想来骗子偶尔的真心是很明亮的,能够被人一把抓住。
他勉勉强强地说:“好吧,z。”
她笑嘻嘻地说:“你应该说‘以后请多指教’。”
他嘟囔:“这是什么习惯……。”
“——以后请多指教,z。”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很勉强、很勉强、很勉强的语气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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