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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健身室的灯亮着,窗子开了半扇,风吹动缎面窗帘,帘子打在贴墙放的跑步机一角。
“呲—呲”细微的履带运行声。
跑步机上慢跑的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黑色运动服袖管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致流畅,远远望去这个有一米九的男人仿佛一座暗夜中静默的山峰。
“滴—”
陈嘉树觉得速度太慢,按键调成正常跑,履带滑速加快,他的步伐快起来。
跑步是他坚持时间最长的运动项目,在眼睛没到这种程度前,他还能去运动馆打篮球,打打羽毛球,锻炼眼睛反应速度,现在这些项目一个个被迫放弃,也只剩下它了。
记得去年眼睛刚变成这样那一个月,他用了一周时间摸熟家里,第二周他去盲人学校专门找了老师学习盲杖用法和在外如何独立出行。
那时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征服任何困难,学了三天,他便拄着盲杖自己出门练习,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大城市盲道虽完善但也有乱停乱放的现象,但这些还不是最难克服的。
而是盲杖只能探到脚下半米,有一次他被树上一根凸出的很硬的树杈划到脸,鲜血直流。一些突发情况比如飞来的皮球,跳出来的小狗,骑车的小孩更是难以预判。
才几天伤痕累累,还耽误办事。朱奥提议去领养一只导盲犬,他断然拒绝。
只因他想起小时候养的小花狗,他给它取名小花,小花陪伴了他八年,带给了他很多快乐,走得时候他难受了很久。
他这一生,父母车祸先后离世,奶奶寿终正寝,最好的兄弟因病去世……总在失去,但他始终无法习惯,无法忍受。
权衡之下,他决定训练三名能配合他的助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们知道怎么高效的为他带路,能让他把精力集中在重要的事上,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比如说重要的商务会谈前,不会因找会议室浪费半小时。又比如说在签合同时,不会因为看不清条款细节而犹犹豫豫……
总而言之他示弱了,人生中不是所有山脉都能跨过去。
……
健身房内温度打得比其它房间低,可即使如此,才跑了二十多分钟,陈嘉树已满头是汗。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辣到他的眼睛,他频繁眨眼,身体忽然失衡,从跑步机上跌下来。
好在没受伤,陈嘉树从地上爬起,没管身后还在运行的跑步机,径直走到贴墙的立柜前。
修长干净的手指往桌上探,触及高脚杯杯壁,将其包住,他仰起锋利的下颌,喝完杯里剩下的酒液。
而后再摸索着找到酒瓶,握住,往空酒杯里倒酒。直到酒液漫出杯口打湿虎口,方才停止,他将酒瓶放回去。
白色桌面上几摊红酒渍,指尖收回时不小心沾上。
醉意漫上来,陈嘉树哼着《梦中婚礼》的调子,摇摇晃晃地走至健身室的中央。
他垂首,扬起眉梢,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
一手举杯,另只手半举在空中,仿佛有一位无形的舞伴,他优雅的转了一圈,前进,后退,伴着自己哼出的音乐,周而复始。
隔音地垫脚感绵软,脚踩在上面声音尤其细微。窗外月明万里,浅金色的光线打在窗子上。
“噗!”
酒杯从高空坠落,砸在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红酒液淌开,面积越来越大,灯下,酒液中折射出碎碎的亮光。
红酒液淌到脚边,白色运动鞋鞋底浸在其中,抬脚、落地,陈嘉树从这滩污迹上直走过去。
蓝色地垫上留下一长串红褐色脚印。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握住杯脚,晃动杯中液体。
装了红酒的杯壁上出现陈嘉树削薄上勾的唇角,可突然,笑意刹那冷却,唇形拉成直线,陈嘉树哼出一声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酒杯被他重重拍在柜面上。
困了,陈嘉树打算回房间,手肘搭在柜面上一撑,站直身体。
就在这时,外面一串紧而急的高跟鞋声,“哒哒哒”直到门口。
健身室的门从外面被用力推开。
田佳悦一进门刹住脚步。
地上,一只倒地的空酒杯,还有一个接一个仿若血迹般的红色脚印,错乱地延伸至东面那堵横出来的长方形置物柜。
那柜子约莫一米高,两米来长,平日里用来搁放运动护具和毛巾,而此刻上面放着两瓶葡萄酒,和一只沾着酒渍的空酒杯。
陈嘉树正倚在柜边,眼尾飘着薄红,他晃了下身,似乎快站不住了。
“哥哥!”
田佳悦一个箭步冲去将他搀住。
*
田佳悦平时不来陈嘉树这里。
傍晚六点,田佳悦出差回来,她没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集团。
在电梯间里碰见了叶特助。他们就随便聊聊,聊到了今天嫂嫂来集团,叶特助不知道嫂嫂和哥哥从前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非同一般。
再说到到哥哥摔在地上,嫂嫂冷眼旁观时候,田佳悦骇然失色,来得一路她心惊胆跳,生怕哥哥又和当年一样.....想不开。
这个男人他的肩膀能硬抗很多事,火灾让他一夜散尽多年积蓄,他卷土重来;售出电器大批出故障紧急召回,积压上千万货款,他绝境求生;磨难重重、眼疾日渐加重也没有打倒他,唯独“覃乔”两个字,是爱亦是灾,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放不下,或者说.....不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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