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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宛清依旧维持着跪姿,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她没有去看暴怒的虢国夫人,也没有看榻上奄奄一息的冯昭蘅,只是将目光垂得更低,落在地砖冰冷的纹路上,仿佛要将自己钉在那里。
冯般若微微结起眉头。
“姑母。”冯般若道,“真相尚未查明,姑母何必直接盖棺论定呢。要想看看宛清所言是真是假,这也不难,只要传唤早上为昭蘅梳妆的丫鬟,便可以真相大白。”
虢国夫人只问:“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
冯般若道:“是,我护着她。”
“宛清,你来说,倘若是你,遇到与昭蘅相同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越宛清缓缓抬起眼帘。
“回母亲,”她的声音依旧平缓,“若儿媳身处那般境地,外男欲上前相助,而衣袖又被碎石钩挂,动弹不得……”
她略作停顿,在脑海中推演起来。
“儿媳会立刻绞断那被钩住的衣袖。”她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利落的下切手势,“只需用力一挣,或是以随身佩戴的簪环快速割断勾连之处,便能脱身。即便因此损毁一件外衫,露出些许中衣,但侍婢会即刻前来回护,足以掩盖此事。”
“母亲明鉴,这般断袖自救,虽显狼狈,却不失为当时情境下最稳妥之法。儿媳愚钝,不敢妄言自己的办法有多精妙完善,但若在当时所处环境之下,仅仅自保,已经足够了。”
虢国夫人张了张嘴,想强调冯昭蘅当时如何惊慌失措、如何想不到这些,但越宛清这番话却像一块巨石堵在了她的胸口,让她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冯般若转头看向虢国夫人:“就是因此,我笃定并非宛清所为。”
“倘若是我,亦不会想出跳水自救的办法。”冯般若道,“算计的人都想不到她会这样做,怎么还会用这种法子陷害于她呢?姑母,你不明白吗,我因此对昭蘅生气,并非是气她胡乱出招,损害了冯家的声名,而是生气她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衣服、名节,难道比性命还要珍贵吗?”冯般若问,“即便真是大家看到她裙子破损,议论纷纷,我也有办法可以轻易了结此事,何苦就劳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声名自行跳水?倘若真的没有人施救于她,她溺死在水里,又当如此?什么东西能换回她的性命?”
虢国夫人望着她,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是冯昭蘅挣扎着道:“姑祖母,姑母,不必苛责嫂嫂了。衣服拿来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我此前对嫂嫂有心防备,她拿来的东西我不仔细检查断断不敢用。何况那裙子,我在破损之处早已经检查过了,并非是走线松散,而是利器划破所致。”
“利器划破?!”
“是,当时事发突然,我惊慌失措,只顾着遮掩,后来心神稍定,仔细看过那裂口。边缘大小不均,绝非用力崩开或是磨损所致,倒像是是什么尖锐之物,快速划过……”
“怎会是这样?”虢国夫人一怔,随后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冯般若,又低头看向冯昭蘅,叹道,“阿蘅,你……你为何不早说?”
“我没想过你们会质疑嫂嫂。”冯昭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以为此事并不重要,无论是走线松开还是利刃划破,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只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刮到哪里了。”
虢国夫人道:“既然不是家贼,难道是外人所致吗?”
众人的目光不由转向挂在屏风后,还在湿答答淌水的那件鹅黄色裙衫。
湿透的云锦沉重地垂坠着,水珠沿着精致的刺绣纹路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冯般若伸出手,拨开粘连湿透的布料,拈起裙衫侧腰下方一处被水浸得颜色更深的地方。那里的锦缎被撕裂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凑近了些,借着暖阁内明亮的烛火,仔细审视着那道裂口的边缘。湿透的布料纤维在她指尖被轻轻捻开,露出断面的细节。
虢国夫人又问起:“如何,般般?”
冯般若缓缓转过身,手里依旧拈着那片破损的衣料。
“边缘歪曲,切口断续,绝非崩线磨损。”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展示着那断口,“这是被人用不太锋利的钝器,自下而上,斜斜划破的。”
“这样说来……”虢国夫人道,“这是有人蓄意要让昭蘅受辱?”
“应当是如此。”冯般若应了一声。
虢国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抱着冯昭蘅的手臂又紧了紧。许久她问:“可是今日跳水救下昭蘅的高俨?毕竟当时人多眼杂,他蓄意接近昭蘅,难保不是想要让昭蘅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清白,好嫁给他。他家祖上发迹,可他阿耶却不争气,以他家的门第,对上我冯家,其实也算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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