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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房,泥坯的墙壁上挂着几件陈旧农具,角落里堆着柴火,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跳动着昏黄光晕的油灯。
而她自己,正和周凌一起,被反绑着手臂,分别坐在屋子中央的两张榆木椅子上。
她的心猛地一沉。
白阳会果然狡猾,竟选了这样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作为临时据点。
京城此刻定然早已戒严,御林军和銮仪卫恐怕正在大肆搜捕,但想从这万千寻常宅院里精准地找出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等待救援,忽然变得渺茫起来。
然而,比眼前困境更让她心悸的,是身旁这个男人。
周凌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脸上带着些许擦伤,常服上沾了尘土,略显凌乱,可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他挺直的背脊和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睛,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帝王威仪,冷冷地扫视着这间囚室和站在他们面前的三个男人。
芳如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醉仙楼外巷口那一刻他骤然停下的脚步、以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脑海里。
若他当真察觉那陷阱与她有关,甚至认定是她亲手将他引至此处……那待脱困之后,她将面临的,绝对是比白阳会更可怕的万劫不复。
她必须死死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任何可能到来的试探。
正心念急转间,身旁粗糙的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
芳如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瞥去。
周凌调整了一下坐姿。
尽管双手被反缚于身后,他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刚刚踏入屋内的三名白阳会头领身上,声音低沉平稳,瞬间打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费尽心机将朕‘请’到此地,所欲为何?”
为首那头领闻言,目光如毒蛇般在周凌与芳如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最终黏在周凌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戏谑与恶意的笑:
“嗬,我们兄弟几个只是好奇得很。堂堂一国之君,不在那九重宫阙里待着,怎么偏偏出现在了鱼龙混杂的醉仙楼?莫非……”他话语刻意拖长,视线不怀好意地扫过芳如,“……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被什么绝色误了正事?”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芳如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周凌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只是极其短暂地、近乎漠然地扫了芳如一眼,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她?”
仅仅一个字,便将所有的遐想斩断。
“还入不了我的眼。”
芳如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那话语中的冰刺扎了一下。
可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压过了那点微末的难堪,他是在保护她!
在这狼窝之中,帝王的“在意”无异于催命符。
他越是表现得轻蔑厌恶,她才越安全。
这份了然的瞬间,却让她心底的弦绷得更紧。
她必须接住他抛过来的这角色,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立刻顺势而为,肩膀微微内缩,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惊惧的蜷缩之态,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女……臣女家族获罪,早已惹得陛下厌弃,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求各位好汉明鉴,我与他……实在并无半点干系……”
她将那份卑微与惶恐演绎得淋漓尽致,眼角甚至逼出了些许泪光。
她完美的表演似乎起到了效果,那为首的头领目光中的探究稍减。
然而,一旁另一个身材粗壮的喽啰却似乎因方才的对峙憋了一肚子火气,又见芳如表现得如此软弱可欺,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她纤细手腕那串色泽温润的佛珠上,那看起来是这“罪臣之女”身上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东西。
“哼,晦气!”他啐了一口,猛地一步上前,粗鲁无比地攥住芳如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狠狠一扯!
“咔哒”一声轻响,那串陪伴她轮回的佛珠手链应声而断,落入那喽啰脏污的手中。
“这玩意儿倒是好看,老子看看是什么宝贝!”
芳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绝非寻常饰物,那是她无数次绝境逢生、逆转命运的根基!
“还给我!”她失声尖叫,理智尽失,如同被夺去了幼崽的母兽,身子连带着椅子,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试图从那粗粝的手中抢回她的命脉!
那喽啰没料到她突然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惊愕之下顿生恼羞成怒,反手便高高举起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朝她掴来!
“住手。”
周凌冰冷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不高,却似寒铁坠地,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威严。
那即将落下的巴掌硬生生僵在半空。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他甚至连眼风都未扫向芳如那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为首的头领,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对一无足轻重的女子和一件死物撒气,便是白阳会豪杰的做派?你们若尚有几分谈条件的诚意,就该明白,活着的、完好无损的人质,远比一具尸体或一个残废更有价值。这点浅显的道理,莫非还要朕来教?”
那头领眼神剧烈闪烁,周凌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实际的考量,一个完整的、可供交易的筹码的重要性,远胜于一时的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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