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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月一下被捏住了命门,她忍气吞声的坐了回去,“怎么不叫公公们代你批复?”
“前明宦官之祸才多少年,本朝可不能重蹈覆辙,绝不能开宦官干政之先例,”四爷点点案几左边那一沓,示意她从那儿开始先翻一遍,“再说密折密折,若不是直接上给朕的,与名存实亡何异。”
那你这个‘政’的尺度可真够能伸缩的,后妃可以太监不可以,宝月暗暗腹诽,“你写一张知道了给我瞧瞧。”
“玉娘这样细心。”四爷颇为意外,笔迹不像也无妨碍的,总归是些请安折子。
“谁叫咱们万岁爷说,不是直接上给他的,就如同名存实亡呢。”
宝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当朝的官员们自然不会来问皇帝的字迹变化,但她可是记得从前博物馆里展览过他的朱批的,万一自己写的哪封就被展览出去了,那可丢不起这个人。
届时讲解员便同人介绍,某某皇帝叫某某妃子代批奏折,天哪,昏君妖妃的名头是别想再摘下来了,再说那时她都变成一抔灰了,有冤又要向谁诉?
想到这儿,宝月便静下心来,细细描摹了几遍四爷的字迹,随后便拿空白的纸张仿写一遍,罢笔很得意地拿给四爷去瞧,“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唔,的确不错,”四爷匆匆扫过一眼,很卖力地夸奖她,“很有几分神似了。”
宝月被这句夸奖冲昏了头脑,四爷的书法可是他尤其擅长的,称得上大家了,当年仿写康熙的字体他也是信手拈来,得他一句神似多不容易呀,于是喜滋滋地就开始在奏折上描。
外头的阳光越来越昏暗,四爷和宝月的案前也摆上了烛台,宝月放下朱笔,伸了伸腰,揉着自己酸胀的脖子道,“我真的不行了,眼睛涨。”
她话语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她今天至少写了几千个,指尖都在抽,可看着那一沓进程不过三分之一的奏折,愈发觉得泄气起来,“朝廷究竟有多少官员。”
“三万多,”四爷也稍稍缓神,揉了揉鼻梁,“在地方的约莫一万八千多人,你先去休息罢,我晚些就来。”
“嗯嗯,”宝月迫不及待的点头,灰暗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她凑上去亲一亲四爷的脸颊,“早些休息,今晚反正是看不完了,明日再说罢。”
“好,我再过一个时辰就来。”四爷无奈,笑着同她约好一个时间。
宝月这才放心走了,四爷注视着宝月被玛瑙领着离开的背影,她困得连路都看不清了,只知道一味地跟着玛瑙走,险些在高高的门槛上摔了一跤。
他下意识起身,见玛瑙将宝月稳稳扶住,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才放下心来,回到座上接着瞧折子。张起麟立刻悄悄端来一盏早备好的浓茶,宝月不许四爷总喝浓茶,可她不在的时候,谁又能管的住皇帝呢。
“找个人查查,外头说你们娘娘奢靡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四爷沉声吩咐,他虽然目光仍然盯在折子上,可语气中却满是寒意。
“是。”张起麟低头,默然无声地退下。
月上中天,宫墙之内一片静谧,方方正正的宫室内陆续亮起柔和的烛光,宫墙之外的酒肆瓦舍之中,仍然是细乐声喧,人满为患。
三三两两的公子阿哥们聚在一起博戏,伙计们端着酒坛菜品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最近怎么不见你出来玩?”一个身着锦袍的浪荡公子哥儿朝对面另一个人问道。
那人摇一摇骰子,打开一看,便撇了撇嘴,“别提了,为着那事,我家里人仰马翻的,我哪敢触我家老太太的霉头。”
“承恩公府的也要愁那事呢?叫你家皇后娘娘提一提不就免了?”锦袍公子显然不以为意,他掀开自己面前的盖子,“哟,我赢了,你喝!”
那人将酒一口喝了个干净,几锭金子破石头一样的被随意丢在桌子上,他一声冷笑,“我家娘娘贤德,岂会做这样的事,不似那等以色事人,荧惑上心的,不知是哪里来的狐狸精。”
锦袍公子眼珠一转,就挂着一抹笑意接近那人打听起来,“五格,听闻当今这位皇贵妃,那可是国色天香,貌比杨妃,叫当今十余年不曾罢手啊,可是真的?”
五格睨他一眼,“可不止貌比杨妃,昔年修建圆明园,一草一木可都是依照江南景致而建,无非是因着那位出身江南,多少稀奇花木,也生生叫当今为她种活了。”
“害,花花草草的么,能值当几个钱,哄哄美人开心,我也乐意啊。”那锦袍公子折扇一展,很是不以为意。
“那时候是那时候,到底还有规制在呢,现下的圆明园可不同以往,若要修的如畅春园一般大,国库是造不起喽。”五格挑着眉意有所指道。
五格这话一出,那锦袍公子连骰子也不丢了,抽着气喃喃自语。
“真是——汉皇重色思倾国,也不知是什么花容月貌。”
第91章
一连几日,每到将近傍晚宵禁的时候,五格便会去往城中开放的酒家赌场,这些能在夜里公然点亮烛火的酒坊后头无不是站着京中权贵,能在其中聚众玩乐的,自然也是家底颇丰的纨绔子弟。
天光微亮之时,他从灯火通明的嬉笑怒骂中出来,带着酒气晃晃荡荡地回到府中,恍然不觉有人暗暗跟在身后。
树梢上滴落的露水渐渐将暗探的衣裳沁的湿透,随着天际将明,初春的阳光在胸口带起一阵凉意。一辆蓝灰色的马车从公府后面驶出,混在采买瓜果蔬菜的下人之中毫不起眼,马蹄在沾着水汽的路上哒哒踏过,去往的却是雍王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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