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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峥的目光追着岑镜看过去,正见她走到外间靠墙的那一排柜子旁。她将柜子中央神龛上的小门拉开。里头正是她娘亲的牌位。岑镜将她娘亲的牌位挪了挪,将他姐姐的牌位也放了进去。岑镜将神龛里的香炉取出,又从旁边取了香,用火折子点燃,对着牌位三拜后,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岑镜回到卧室里,对厉峥道:“且先这般安排,等宅子修整好,都请回祠堂供奉。”
厉峥应下,也出去上了炷香。
待他回来时,岑镜已将和牌位放在一处的匣子取出。见她进来,岑镜指着放在柜上的匣子问道:“这是什么?”
厉峥靠回柜子旁,顺手拿过桌上的匣子,而后将其打开。
打开后,厉峥将其放回柜上,对岑镜道:“我最后一次见我阿姐,她说想给你些首饰。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她从教坊司带出来的,她让我拿去卖了,重新买几样首饰给你。我一直没来及去,等明日……”
厉峥话未说完,却见岑
镜站起身从匣子中取出一支发簪,而后摸索着同那支玉簪一道戴在了发髻上。忽就有一股酸涩冲上鼻腔,厉峥的话戛然而止,抿唇颔首,下颌线紧绷。
岑镜摸着发间金簪,道:“我觉得不必卖,姐姐这几样首饰的式样,本身就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的话刚落下最后一个字,厉峥忽地起身抱住了她,双臂越收越紧。岑镜亦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紧窄的腰。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心间明白。他们二人心间,都有着许多再难以抚平的遗憾。她的娘亲,他的姐姐。她难育后嗣的身子,他听不清的右耳和满身疤痕。许是这世间的许多欢笑,本就是和着血泪一起咽下的。
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岑齐贤的声音,“姑娘郎君,你俩出来吃药。”
厉峥放开岑镜站起身,眼眶微有些泛红。他看着岑镜笑道:“走。”
二人一道走出卧室房门,正见两碗药冒着热气放在桌上。岑齐贤对岑镜道:“因着郎君重伤,你的药停了些时日,今儿开始续上。郎君的药今日出来时我只拿了一副,明日你们都拿过来。以后吃饭你俩就来这边吃,药我也就在这边煎了。”
“好。”
“嗯。”
岑镜和厉峥同时出声应下,岑齐贤莞尔,眼露慈爱。
二人在桌边坐下,岑镜双手抱住药碗,厉峥单手扶住药碗。本神色如常的二人,不经意间目光相触。他们看着彼此,似是同时想到什么,忽地齐齐笑开。
他们二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离不开药,这本是一件令人心酸之事。可这件本该辛酸之事,却又因是两人一起,成了一件引人发笑的乐趣。
吃完药后,岑镜将桌子擦干净,取了笔墨纸砚出来,拉着岑齐贤一起,围桌商量起了未来家里花园的草图。
一直到亥时二刻,草图在三人的商量下大致完成。画完后,厉峥站起身,对岑齐贤道:“师父你抓紧歇着,我和岑镜过去了。我背上还得换药。”
岑齐贤应下,边送二人出门,边道:“明早过来,吃完早饭喝完药再去忙。”
走在铺满月色的巷子里,厉峥忽地叹道:“我都没在你家里住过。”
岑镜眉微挑,看向他道:“那就按师父之前的安排,他暂时住去厨房,你住他屋里。”
“呵……”
厉峥轻笑,捏了捏岑镜的手,侧身在她耳畔道:“只有往前的可能,没有后退的道理。”
说着,他揽住岑镜的腰,在她脸颊上重重一亲,力道大到岑镜都歪了身子。待松开她,厉峥在她耳畔道:“回家睡觉!”
岑镜侧抬脚,踢了他一下。厉峥躲了下又靠近,揽着她往家中而去。
余下的时日,厉峥和岑镜除了每日照旧喝药养身子,剩下的精力都投在了宅子上。那么大一套宅子,家私、置景、草木等等都得细细安排。
二人每日就在三套宅子间来回往返,晨起去岑镜那边吃饭喝药,跟着出门去忙新宅子的事儿,晌午回来吃饭喝药,下午继续出门,傍晚再回来吃饭喝药,晚上又去厉峥那边一起挤在他那张小榻上入睡。
就这般边休养边修整宅院,一直忙碌到二月底。厉峥背上的伤已不再担心崩开,基本已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
三月初一这日晨起,岑镜自净室梳洗出来,却见厉峥不在屋里。她走出房间去找,刚拉开门,就见厉峥只穿着一件束袖贴里在院中练武。他没有用兵器,主以拳腿之功为主。
岑镜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待厉峥发觉岑镜,停下动作走过来,“试了下,好像可以恢复每日练武。”
第168章
厉峥两步跨上台阶,来到岑镜面前。他抬起右臂握拳,看着自己的手,对岑镜道:“稍用了些力,背上没什么感觉。”
岑镜抬眼看着他,他的眼里难得瞧见闪着光亮的神采。念及从前那个总像是无所不能的厉峥,岑镜唇边出现笑意。他是渴望力量的人,这一刻,她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岑镜笑着叮嘱道:“也才一个月出头,你莫要大意,只适当练练拳腿功夫。循序渐进,慢慢来。”
厉峥立时点头,“我也这般想的,石锁都没打算提。”
岑镜看了眼院中立在墙根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不由短吁气。莫怪从前力量那般强劲,原是提石锁练出来的。
岑镜掀起门帘,对厉峥道:“那快回去穿衣裳,师父该等急了。”
“稍等!”
厉峥抬手制止岑镜,又往前走了一步,忽地道:“让我试试。”
岑镜正欲问要试什么,却见厉峥忽地俯身,抱住了她的腰。跟着用力一提,岑镜立时双脚离地,微惊,“诶?”
怎料堪堪离地一瞬,他眸色中闪过一丝黯淡,复又将岑镜放下松开,而后道:“是得再养一阵子。”
背后传来阵阵如树木根系散射般的痛,厉峥唇微抿,对岑镜道:“我去穿衣。”
岑镜掀开门帘的一角,目光追着厉峥背影问道:“你没事吧?”
屋里传来厉峥的声音,“没事。”
看他开始穿衣,岑镜放下门帘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她忽地想起第二次上明月山时的事情。当时下山崖,他一人带着她,就那般轻巧地下了山崖。可方才她脚才离地一瞬,他便不得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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