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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框对面的人倒也没说什么,问他有没有收到钥匙了。—收到了,谢谢。纪归打完,又将被退回的红包原封不动转过去,让人收着。谁料,下一刻,红包被拒收,对方紧接着发过来一个几秒钟的语音。纪归看到那个白框,下意识蹙眉。他不习惯和陌生人聊天时用语音,一是因为不熟悉的语调从手机里传出,他会觉着变扭,二是转文字很麻烦,他有时候就是懒得点那一下。于是,纪归在位置上静置会儿,缓慢思考完,长按那条语音,想在蹦出的选项里,将它转化为文字。“不用给我转钱,都是小事。方不方便给我一个备注?我好以后称呼你。”音量开了两格,清朗的嗓音在这空荡的办公室响起。陌生的语调,但胜在咬字清晰温柔,到是和这人发在动态里的照片,出入有些大。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纪归转头又开始觉得这个软件的按键设计很不合理,比如长按语音不会有转文字选项,还有设置竟然在对方头像里。这软件怕是只有像邹彦一样,玩了很久的用户用着才不变扭。纪归思绪万千回神,跟对面打字。—纪归。对方回的很快,这次是文字消息。—好的。我的备注你看到了吗?纪归停顿,他还真没在意,退到昨晚的好友申请界面,将那一长串文字拨到最后——落款名冯准,二十六岁,产品设计工程师。纪归觉着很巧,嘴角勾了勾,返回聊天回了句知道。冯准好像很闲,后面没再给他发语音,不过都是大段的文字,看着像是语音直接转化过来的,倒是让纪归省力了,但他回复的不怎么积极。虽说今天是周末,但也只有纪归这种工作狂才会自觉来公司加班。冯准很有眼色,说等他晚上回家再聊,让他先专心工作。纪归投入工作的速度很快,以至于熄屏手机前,忘了还要把冯准拉出特别关注。一直到中午饭点,纪归取下黑框眼镜,下楼叫邹彦帮他点份外卖。前段时间,为了下这个极耗内存的社交软件,邹彦把他手机上的外卖程序都卸载了,这段时间都是邹彦一到吃饭,蹭蹭上楼凑在他身边,让他点餐。今天邹彦倒是鲜少如此安静,纪归只得自己下楼去叫人。一楼很安静,从楼梯间探出半个脑袋,纪归没看到人,唤了声邹彦。“纪哥。”是祁聿川回话。纪归扶把手下台阶,见后者食指竖在唇前。难得见这大男生唇片这么绯红,好像涂了唇釉一样,亮眼的叫人难以忽视。纪归觉得这颜色,跟自己化妆包里的一支口红色号很像。“邹彦哥睡了,我帮你点外卖?”目光顺着祁聿川歪头的方向一瞥。那边背对的沙发后,一长条被贴心盖了薄毯的身影,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手指尖一热,祁聿川的手机递过来,纪归轻身声道谢。“你们……”纪归点到为止,“别玩过火了。邹彦看着心大,但是他很在意一些东西。”邹彦睡到纪归下班才醒,头顶一撮毛天线一样翘的老高,眼眶泛红,睡的神志不清。祁聿川开车,把纪归送到楼底下,再送住远些的邹彦回去。天际将暗未暗,纪归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车道尽头,转身,视线下意识往相反的车道方向望一眼。这一幕似曾相识,昨晚龚淮屿便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昔日一成不变的黑装,还有身旁的黑车,毫不突兀地融入一片暮色中。纪归惊觉自己出现幻觉了,否则这副画面怎么与如今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与此同时,远处高挺的身影若有所察地抬头,背光走来,叫人瞧不清他的面容。贴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纪归警觉地眯起眼,反应极快地抬脚,往单元楼门口挪去。没有手机这个最后的羁绊,纪归原本深以为,昨天便是和龚淮屿的最后一面。路灯的光影好像突然暗淡下去,直到身边骤然一阵压力袭来,那熟悉到让纪归不容忽视的身影恍若鬼魅般,再度闯进了纪归的世界。纪归想不到龚淮屿还有什么事情要同自己讲,又落什么东西在他家里了?抑或是别的什么,纪归绞尽脑汁,却理不出一点头绪。但今晚这番情景,好歹是让他得了片刻喘息的余地。这个时间段,大多邻居周末得了空,便会下来散步遛弯,小区有了人烟气,他倒不嫌面对着龚淮屿这块木头了无声息。有人正好牵狗出现在单元门内,是住在纪归对面的一对情侣,见纪归正巧站在外面,笑着打完招呼,叫他等会儿带初一下来一起玩。纪归是个人缘很好的人,在哪里都能轻松融入集体中,他好像天生就是适合群居的。龚淮屿看在眼里,他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龚淮屿总认为,纪归已经熟悉了只有他们俩的生活,就像是太阳和地球,一个提供需求,一个仰仗其生存。并非缺一不可,但却是命中注定会有牵绊的。纪归好似一直都是地球一般的存在,龚淮屿这样想。但直到现在,他才恍惚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潜意识里,搁置错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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