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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绍坦然无畏的态度,立刻激起了围观者的怒火。
“你这么没人性,怪不得你亲爸亲妈不要你。”
“我也不是从小就这么没人性的。这不是吃了十八年的苦,糟了十八年的罪,现在才知道我本不该遭这份儿罪嘛!”翁绍气定神闲,笑眯眯道:“你们说我这种情况,有正规的收养手续吗?要是申请法律援助的话,应该咨询人口买卖,虐待儿童,还是遗弃罪?”
“既然这么好奇我的事儿,不如你们去帮我问问?”
“……”
接下来这一段路,没人再说一句话。直到一群人下意识跟到了翁绍的寝室,拎包小弟把翁绍的行李重重扔在床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作为在市一中常年排名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学校给翁绍安排的寝室是四人寝,免费的。其他三位室友比翁绍回来得早,正坐在书桌前复习。
瞧见翁绍进门时被人群簇拥的盛况,三人颇感莫名其妙:“什么情况?”
“等着看戏的。”翁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刚把装咸菜的罐头瓶子拿出来,嗅觉敏锐的张畅就吸了吸鼻子,闻着味道看过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坐在他对面的周铭京嘟囔道:“哪有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翁绍拧开了罐头盖子:“鸡肉丁炒的疙瘩咸菜,要吃点儿吗?”
周铭京不敢置信地看向张畅:“这你都能闻出来,你是狗鼻子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扭头看向翁绍:“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你也舍得吃肉?我还以为你要出家了呢!”
张畅已经把他晚上在食堂打的馒头拿出来了,迫不及待地凑到翁绍面前:“给我尝尝。”
翁绍顺手把罐头瓶子塞给张畅,回应周铭京的话:“想通了。”
“你早该想通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蒋睿冷哼一声:“咱们现在上高三,学习那么苦,就得吃好点儿。你以前不吃不喝的,我都怕你饿死。”
“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少听,听了也别往心里去。那些人要么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么就是嫉妒你,故意说那些话让你难堪。”张畅用筷子挖了一点点咸菜丁,抹在已经掰开的馒头上,一半自己吃,一半强行塞给翁绍,边吃边吐槽:“我真搞不懂你家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没有翁绍认亲这码事儿,翁家人也够奇葩的——
在京海市开公司当大老板的亲叔叔,能眼睁睁看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大哥一家吃糠咽菜这么多年却无动于衷。别说是骨肉至亲还有救命之恩了,哪怕是处得好的邻里乡亲都不会这么干。
听说翁二叔的公司每年都会花上几十上百万做慈善。怎么就没想过再花几千块,捐助一下自己名义上的侄子,血缘上的儿子呢?
要让张畅说,他二叔就应该承担翁绍一家的花销——要不是为了救人,翁绍他前爹现大伯也不会变成残废不是?
“这里头会不会还有什么事儿啊?”
翁绍看着认真讨论翁家狗血剧情的室友们,明知故问:“你们难道不觉得,我抛弃残废大伯,想要认回有钱的亲爸,是爱慕虚荣,狼心狗肺?”
“放屁!”周铭京眉头紧皱:“说这种话的人,就该跟你一样,先干十几年的农活,打扫十几年的猪圈,喂十几年的鸡鸭,给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擦屎擦尿的当十几年护工,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肉……你看看他们还有闲心说这种风凉话吗?”
“别人这么想无所谓,你要是也这么想,那就是蠢!”
“他们越是编排你,你就越要努力学习,考上京海大学,狠狠打他们的脸。到时候就让你那亲爸二叔后悔去吧!”
同窗三年,他们四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跟自己爸妈相处的时间都长。张畅几人当然清楚翁绍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比那些流言蜚语更早认识翁绍,知道翁绍过得有多苦。
高中三年,翁绍的食谱永远都是一顿饭一个馒头,喝食堂免费的紫菜汤。要不是他们这帮兄弟看不下去,时常在买饭的时候给翁绍多打一份菜,两个馒头,翁绍就算没饿死,也会饿出病来。
不过翁绍也不会白吃他们的东西。翁绍虽然没钱,但他是年级第一。他记的笔记连各科老师都会拿去做参考。翁绍还会时不时的给他们进行一对一辅导,三位室友都觉获益匪浅。
感受到朋友们的拳拳盛意,翁绍低头一笑,眼睛却有点涩。
上辈子,也是这些朝夕相处的室友,还有他的老师们开导劝解他,只可惜那时的翁绍完全听不进去。他被充满恶意的舆论裹挟着,被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道德枷锁捆绑着,作茧自缚,动辄得咎。直到许多年后,才在裴行则的刻意引诱下,慢慢走出来。
不可否认,裴行则引诱他的初衷,应该是想借他的手除掉翁氏集团。可裴行则也成功激发了翁绍压制在内心最深处的兽性和欲望,让翁绍从一只遍体鳞伤的困兽,蜕变成为獠牙锋利的野兽。
他们两个相互利用,狼狈为奸,嘴上说着合作无间,背地里提防着彼此捅刀。很长一段时间内,翁绍都无法确定,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直到裴行则死在他的面前——
翁绍闭上眼。前世种种如同幻灯片在眼前一一浮现,最终定格在裴行则满是鲜血的脸上:“我早就说过,算命的说你天煞孤星,亲缘浅薄,早晚众叛亲离……不过算命的没说你还克夫啊……真是被你害惨了。幸好我遗嘱继承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你可别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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