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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周秦果然挑着担子回来了。
钱票分毫不差,五十二块,外加厚厚一沓粮票,还多拎了两包红糖出来。
“大娘,多出来的这两块钱,是公社采买那边给的辛苦钱。”周秦把钱票一股脑儿塞到张大娘手里,又把红糖递过去,“这红糖是我自个儿添的,您老身子骨弱,平日里冲水喝,补补气血。”
张大娘接过沉甸甸的钱票,手都抖了,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周秦啊,孩子!大娘这辈子,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围观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仗势欺人”、“有钱就变坏”?
这分明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人群渐渐散了,张大娘却紧紧拉着周秦的手不肯松开,满脸的愧疚和后怕:“周秦啊,大娘昨天真是老糊涂了,听信了那些王八羔子的混账话,差点就冤枉了你这样的好人!”
“大娘,都是一个村住着,说这些就外道了。”周秦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张大娘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一脸的较真,“这事儿必须掰扯清楚!那些个在背后编排你、造谣生事的混蛋玩意儿,我老婆子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周秦心中一动:“大娘,您老知道是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张大娘先是警惕地朝四周瞅了瞅,这才凑到周秦耳边,压低了声音:“还能有谁?不就是前些天被你拾掇过的李二麻子,还有村里那个尖酸刻薄的老虔婆刘菊香!这两个天杀的,到处编排你的不是,说你现在有俩糟钱就六亲不认,专门欺负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周秦眯了眯眼,这两个跳梁小丑,看来是记吃不记打。
“就他们两个?”
“还有…”张大娘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还有那个王会计!他倒是没明着咧咧,可那副德行,在人前唉声叹气,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样,比那两个明着骂街的还招人恨!”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周秦家的院门外就排起了长队,比赶集还热闹。
村东头的刘大爷肩上扛着一小袋鼓鼓囊囊的山核桃,满脸堆笑:“周秦啊,你瞅瞅大爷这点山货,能不能也给捎到公社去换俩钱?”
村西头的李大婶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急切地探着头:“我家这老母鸡,下的蛋越来越少了,杀了又舍不得。周秦啊,你要是去公社,帮婶子问问,有没有人家愿意收了去?”
就连平日里一毛不拔,出了名抠搜的孙老头也破天荒地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包晒得干透的野菜:“这是…这是我老婆子在山上刚采的野蕨菜,听说城里人都稀罕这口,你…你看能不能也给带上?”
郑苏月在屋里听着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央求声,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周秦哥,你现在可真是成了咱们全村的财神爷、香饽饽了。”
周秦耐着性子,一一应承下来,心里却在盘算着张大娘昨天说的那番话。
王会计…那个总是摆出一副受气包模样的王会计…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个笑面虎的阴险。
好不容易忙活了一个上午,总算把最后一波满怀期望的村民送走,周秦这才得了空,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准备盘算盘算。
“苏月,把咱家这个月的工分记录条子拿给我瞅瞅。”
郑苏月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炕头的木箱子里翻找出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递了过去:“喏,就是这个,前几天王会计给的。”
周秦接过来,摊平在炕上,目光逐行扫过。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越拧越紧。
“不对!”周秦手指重重一点纸上的数字,声音沉了下去,“我这个月明明白白出勤二十天,一天十个工分,怎么着也该是两百个整。这上头,咋就变成一百八了?”
郑苏月闻言也凑了过来,小脑袋抵着周秦的肩膀,仔细辨认着纸上的字迹。
“咦,还真是!”她也发现了不对劲,指着另一处,“还有这里,周秦哥,你上回帮着大队修那条破水渠,累死累活的,不是说好了给记十五个工分吗?咋这上头…只给记了十个?”
周秦把那张薄薄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的火气就越是压不住。
纸条上,类似的缺斤少两之处,竟然还不止一两处!
全都是明晃晃地少算了自家应得的工分!
“这个王会计…”周秦捏着那张纸条,指节都有些发白,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好啊,跟我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
“周秦哥,”郑苏月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会不会…会不会是王会计他一时疏忽,给记错了?”
“记错?”
周秦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么多处都‘记错’
;,而且每一笔都精准地少记我的,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屋外,直奔大队部而去!
大队部里,王会计正低头鬼鬼祟祟地写着什么,听见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谁啊?有事搁一边儿,我这儿忙着呢!”
“王会计,是挺忙啊?忙着怎么把别人的工分,神不知鬼不觉地划拉到自己名下?”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王会计的耳朵。
王会计握着笔杆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笔尖在纸上瞬间划拉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他僵硬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哟,是周秦兄弟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秦理都没理他这套虚情假意,直接将那张写满“猫腻”的工分记录条,“啪”的一声,狠狠拍在王会计面前的桌上!
“你自己睁大眼睛瞧瞧,这上面记的,是你娘的什么玩意儿!”
王会计眼皮跳了跳,目光在那张纸条上飞快地扫过,随即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不是…你家的工分记录条吗?咋了,有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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