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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砚掏出手机,横过来:“调好了么,好了开始。”
深吸一口气,许月薇闻到一股木头的陈旧气息。手压在琴面上,干涩的指腹擦着琴慢慢回缩,不经意碰到了琴弦。
指尖下坠,钢弦发出浑厚的振动。
“还没。”她说,撩开披肩脱下来,却找不到能挂衣服的地方。
江时砚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插在兜里,许月薇只瞥了一眼,就动作很快地把衣服粗略地叠了叠,跟毛巾和抽纸一起,搭在腿上。
十几分钟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排练室,顺楼梯下楼,一直到一楼,许月薇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说谢谢。
不想太郑重,又不能不说。
可突然的,她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冷翡翠奢石茶几上,细长的瓷瓶中,一朵白玫瑰□□侧弯,花头有些耷拉,好像不久就要凋谢。
许月薇颇感惊讶:“你真的把它养起来了啊。”
花瓣上有一处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远远看上去,是个虫眼似的黑洞。
靴尖偏离既定路线,往白玫瑰的方向走去,她刚要弯腰触碰,身后响起男人沉定的声音:“别碰它。”
许月薇停顿一下,循声转身时脸上闪过一瞬迷茫。
江时砚:“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所以不许碰。”
谁想跟他抢了?
许月薇偏头,垂眼:“我是看上面有个脏……”
话音戛然而止。
这次她看清了,根本没有什么脏东西,而是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许月薇愣了愣,手心攥住衣角,舌头都僵硬起来。
那天把花给他时,她以为他会扔掉,这无所谓,反正她真的无法带回家。
玫瑰对于母亲来说,承载了背叛的含义。
记得小时候,每天都有新鲜的玫瑰花送来,母亲会将它们细细修建,插在那些或高或矮的瓷瓶里。
发生变故之后,离开老宅的那天,瓷瓶化为或大或小的瓷片和齑粉,而母亲那朵正在盛放的生命的花朵好像一夜间枯萎了,再也没重开过。
她如果带花回去,不仅难以解释来源,还会刺激到她。
于是她决定送给他,一箭双雕。
在他与她隔着微妙的距离并肩而立、在柜台后打包的时候,还有他莫名其妙隔着包装攥了一下玫瑰的时候,隐约的敌意形成暗流,她不是什么都没感受到。
看来他那天在琴馆蹭了她的车、吃了她落下的茶饼,还是不满足。
她递花过去,也不是什么冰释前嫌的暗号。
而是一种类似献祭的心情——
那就把花当作是她,尽情发泄好了。
原以为他会把那朵玫瑰的花瓣一片片拔掉,再扔进某个城市下水道的洞口。
却没想到,他会做出泄愤意味更强烈的事。
这瞬间,她的身上好像也被凭空烫出来了一个疤痕。
如果片刻前,她没有惊喜了那么一瞬,或许在看到真实的残忍时,心脏就不会被强烈的落差冲击得那么灼痛了。
许月薇怔然,攥住衣角的手慢慢放松,蝉蜕一般僵硬地固定着。
身后脚步声愈来愈深,江时砚又用了那种诱导的语气,声线放柔,却强硬,要逼她说出来才罢休似的:“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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